楚秋则是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现在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杨垂皇也是心下了然，笑着道：“那便稍后再说。”

接着，他目光垂了下去，与那地面上的危天衡对视了一眼，随后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在你消失那段时间，这位危岛主可是做了不少事。”

他刻意在“做了不少事”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本意就是阴阳怪气。

这万象岛岛主出工不出力，根本就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甚至在几个关键的时候还有点拖后腿。不过杨垂皇也没有把话说得太仔细，毕竟还算当着那危天衡的面，总不好告状告得这般明显。

听了这话，楚秋笑着道：“有你不就足够兜底了？你还真指望这位危岛主下死力不成？”

杨垂皇却斜眼看向楚秋，反问道：“听夜主这话的意思，好似是把杨某当成了自己人？那做你的自己人，还真是有够倒霉，不但要兜底，还得拼命下死力，搞不好就真的一命呜呼了。”

今日所发生的种种情况，其实看似平静，整个过程当中都没有爆发太过于激烈的争斗，就连杨垂皇自己也没有动过几次手，但是每一次出手时都是险象环生，背后藏着要命的危机。

如果不是运气比较好，再加上楚秋醒来得算是及时，今日被那五层霞光困在了都天岛上的所有人，最终的结果要么便是成了三司的板上鱼肉，要么可能就会被那苏醒过来的所谓佛陀当场给干掉。

换而言之，杨垂皇这番话还真的没说错，做楚秋的自己人确实有很大的危险，不光得拼命，承受极大的风险，有时还得盯着局势，既劳心又劳力。至少在杨垂皇看来，自己几乎已经算是燃尽了。

楚秋也收起了笑容，伸手在杨垂皇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说道：“你也知，现如今我最信任的人，便是你老杨了。至于其他的，那不过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

杨垂皇肩膀一抖，将楚秋的手掌弹开，似笑非笑道：“夜主可千万别这么说，我总觉得你现在说两句好话，接下来就要我再效死力去为你卖命了。”

“知你心中有怨气。放心，这次收获不少，肯定能勾起你的兴趣。搞不好，就算我不要求你做什么，你也会拼了命去查清楚真相。”

楚秋说完这话，便直接朝着剥衣寺门口坠了过去。

杨垂皇见状，也是跟了上去，仅仅只是落后半步。

此时此刻，四周那一道道注视着楚秋的目光，更是急忙收回，同时也将所有心思藏在心底，不敢真正暴露出来。

无论先前对这位大离夜主存着怎样的想法，至少在那直接斩杀了寂静护法的一刀以后，他们再也不敢动先前的任何念头了，即便是危天衡也是如此。

见楚秋落下，危天衡立刻迈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几分苦笑着说道：“夜主这一次可真的是让危某大吃一惊。那一刀足以杀了如今世上的任何一名三品武夫吧。”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在试探，实则就是给楚秋那一刀定了性。

而旁边的元照与夏明镜却也大气都不敢出。

前者倒还好一些，而后者不知为何，也许是因为澄观的缘故，又或者是他猜到了澄观这王八蛋到底想要干什么，所以当着楚秋的面，更是显得有些忐忑。

不过此时此刻，楚秋倒也没有注意这两人。

他对危天衡点了点头，直接说道：“危岛主不必说这种试探的话了。你放心，不管怎么说，你都算是帮了我一些忙，那一刀无论如何不会对你斩下的。”

危天衡却也只是沉吟了一声，随后叹了口气说道：“恕我直言，夜主，你不应该杀了寂静护法。虽然那一刀足以在这万灵海，乃至于整个世间都立下不可磨灭的威严，但都天岛终究是不同的地方。

寂静护法身系重任，他的死也会引发更深层的一些影响，绝不是一名武夫陨落了那么简单。”

“危岛主这话，我倒是不敢苟同。”站在楚秋身侧的杨垂皇淡笑了一声，说道：“听你这意思，是想说那寂静护法很有价值？但在我看来，无论他有再大的价值，或者说这天岛上的隐秘再怎么重要，却也重要不过夜主本身。方才那家伙趁着夜主意识不清之时，直接想要下杀手。那时也不见危岛主站出来拦下那寂静护法，说什么不应当这样做。现如今当着夜主的面说这种废话，难道是在你眼中看来，夜主比那寂静护法更好说话不成？”

危天衡似也无力再与杨垂皇斗嘴了，一样微微摇头道：“杨先生怎么想，危某没办法左右。

不过这件事，危某也不打算改变主意。天岛上三司都有其重要意义，三位护法同样也是如此。

其中寂静司的地位较为特殊，方才那五道霞光的出现，只怕就是寂静司出了一些问题，没能够镇下那些隐秘，才导致的这种变化。

可想而知，如果失去了寂静护法……不，不是如果了。

现如今寂静护法已死，寂静司再无这等强大战力，定然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试想看看，仅仅只是其中一种隐秘，便足以让我等疲于应付，倘若藏在岛上的所有隐秘通通爆发出来，那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危天衡此刻说的这些话，也是站在了都天岛的那一边，而且也不得不承认的是，他所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只是一个佛陀苏醒，就能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令得这么多三品武夫难以招架。倘若都天岛上的全部隐秘再无人镇守，能够引起的后果简直超出世人所想。

杨垂皇却也只是瞥了危天衡一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当然，他也没打算反驳什么。

倒是楚秋点了点头，仿佛认可般地说道：“危岛主所说的没错。其实在挥出那一刀以后，我也有过那么一丝后悔。可是仔细想想，这种连我一刀都接不住的废物，让他来镇守这都天岛上的诸多隐秘，是不是有点太过于强人所难了？”

“这……”危天衡愣了愣，好像没想到楚秋会这么说。

不过就在这时候，原本还在主动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夏明镜忽然接话说道：“阁下这话说得没错，寂静护法本就应该是都天岛上最强的那一个。既然现在他的实力已经不足以再守护这些隐秘了，那便应该另择一名护法才是。”

说着，他看了楚秋一眼，试探性地说道：“以阁下的实力胜任这份责任，应当是不会有人拒绝的。”

元照顿时皱眉，瞪了夏明镜一眼，呵斥着说道：“莫要再此胡言乱语。夜主是何等身份，怎么可能屈尊降贵来做寂静护法？”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意思摆明了就是让夏明镜不要多事，别在这种时候继续把都天岛往毁灭的方向推去了。

能够一刀斩了寂静护法的武夫，若是入主都天岛，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简直比都天岛的隐秘爆发更让人不敢细思。

夏明镜却是满脸无所谓地说道：“反正已经有澄观那家伙闹了一通，现在寂静司力量空虚，那些大小掌柜恐怕也挡不住这位的刀法。既然如此，与其守着这些破东西，倒不如拿出去换一份更强大、更安稳的力量，护着都天岛的隐秘，也能够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夏明镜也看了看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危天衡。

元照依旧眉头深锁，正要张嘴反驳，夏明镜就用不耐的语气说道：“无常主这个位置，说到底也只是个生意人。虽然三司之主都叫东家，但真正意义上的东家便只有无常主这一个。

你考虑问题就应该站在绝对利益的角度去思考，而非那些无用的东西。现在来看，最符合都天岛利益的做法，不正是我的提议？”

“你说的虽然有几分道理，但这不符合都天岛的一贯作风。而且就凭你现在这番话，我也理解了为何当初你这种胆小如鼠的家伙也会被关进地牢。

我本以为是因为你做了叛徒，现在看来，只不过是因为你的想法与澄观那位灭佛之魔多有相似。”

元照深吸了口气，说完这番话，便也不再开口。

楚秋则饶有兴趣地听着两人斗嘴，直到元照认输似的不再开口，才看向夏明镜，问道：“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夏明镜想了想，本要伸手去摸自己的胡子，但又觉得在这种强者面前做此举动不太礼貌，便硬生生忍了下来，吐出口气，拱手道：“夜主有所不知，在下是与那澄观一同逃出地牢的囚犯。仔细想想，应当是皆苦的现任大把头求到了阁下头上，所以才能得幸离开那暗无天日的牢房。”

他先是交代自己与楚秋的因果关联旋即又说道：“阁下应该也猜到了，在下便是前任的无常东家，名为夏明镜。”

楚秋这才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如此，看来大把头想让我救的就是你和那个叫澄观的家伙。”

夏明镜则是说道：“按理来说，接骨的现任大把头应该是想把地牢里的所有人都救出来。只不过时间过去太久，接骨如今掌握的信息也早就过时了，地牢里的很多人丧失了初心，也丧失了与三司对抗的勇气。在澄观来看，那些人没有救出来的价值，所以最终只是带了下一人离开而已。”

“原来如此，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楚秋点了点头。他当然也记得，陆微先前也表示过要救出地牢里的所有人，但最终只离开了两个，肯定与陆微的计划有所出入。不过，那就跟他没关系了。

楚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夏明镜，又看了眼元照，说道：“既然两位是前任与现任的无常东家，那有什么话是说不通的呢？我觉得现任的这位东家，说的也没错，都天岛应该有一贯的行事作风。若是我真做了什么寂静护法，恐怕对大家都不是件好事。”

夏明镜想了想，随即说道：“既然阁下不愿，那就当我未提过此事吧。”

他也算是能屈能伸、知晓进退的。尽管楚秋这番话算是在元照面前打了他的脸，可对于夏明镜来说，这种程度又算得了什么呢？别说是否定了他的说法，就算真的要抽他的脸，他也愿意把头伸过去，只要不死，任凭对方如何处置。

正如他方才对元照所说的那句话：在这都天三司之中，唯有无常东家才是真正的生意人，所行之事必要考虑利益，无论是自己的利益，还是都天岛的利益。

不过，就在夏明镜以为此事到此为止的时候，却听楚秋话锋忽然一转，笑呵呵地说道：“这寂静护法之位，我确实是无意于此，不过对这岛上的诸多隐秘，我倒也十分好奇。

况且先前那名寂静护法在此之前也反复提及过，他们只不过是岛上隐秘的守门人，守护的不是这些秘密，而是所有试图窥探秘密的外人。

所以我很想知道，如果真的打破了他们口中的门，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夏明镜眼神微变，却讪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一旁的元照嘴唇翕动，想了想，还是用一种委婉的方式提醒道：“夜主，这种想法确实有些过于危险了。且不说寂静司所镇压的那些隐秘，光是这剥衣寺里的七十二面剥衣镜，内中就隐藏着足以颠覆世间常识的恐怖。

还有被澄观扛着铜镜引走的众生怨，本质上其实也是一种被都天岛所镇住的隐秘，夜主应该已经亲身感受过那东西的厉害了。”

他尽量把话说得委婉，想着既不得罪楚秋，又能提醒他此事背后的风险。

却不曾想，楚秋听完他的话以后，反而煞有其事地思考了一会儿，认真说道：“正是因为亲自感受过了，我才想要再见识见识寂静司那墨莲池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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