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

凌晨两点，云谏从睡梦中惊醒，亦是被活生生疼醒，整个人像被浸泡在淤泥里，窒息感涌了上来。

他皱紧眉头，指尖抓住床单，抓皱。

这种疼痛很熟悉，每个月都会有这么几天，像是身体在发出提醒，他终究不是纯粹的人类。

一只兔子蹦到床上，用鼻子轻轻拱他的手。

云谏睁开眼，眼底有些涣散，伸手摸了摸兔子的脑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没事……别凑过来，”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高挺的鼻梁难耐擦过枕头，忍受疼痛。

疼痛还在持续，云谏坐起身，靠在床头，视线无意识投向窗户。

两栋楼的结构很相似，他的卧室在二楼次卧，窗户对着咖啡店二楼的主卧窗户。

有时候，晚上他能看到锦辰在房间里走动，或者站在窗前，次数不多，但每一次云谏都会悄悄看着，直到锦辰离开窗边。

今夜，那扇窗户是暗的。

锦辰应该已经睡了。

云谏盯着那扇暗着的窗户看了很久，混沌的痛感让他的思绪变得不太清晰。

冲动在身体里翻涌，比平时更难克制。

去看一眼。

就一眼……

必须去，必须去，必须去。

云谏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月光下，那道颀长的影子慢慢缩小。

——

锦辰被动静吵醒。

房间里很暗，锦辰看向窗台的方向。

一个白色的影子从窗户缝隙里钻了进来，落在地毯上。

锦辰：“……”

他坐起身，打开床头灯。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房间，也照亮了地毯上那只……兔子。

很大的一只兔子，毛色雪白，抬头看过来，红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锦辰撑靠在床头，睡意散了大半，还是有点茫然。

他下意识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又看了看窗户，窗户开着缝隙，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拂动着轻薄的纱帘。

哪儿来的兔子，体型比常见的兔子大，毛又厚，圆滚滚的像个毛球。

兔子见他醒了，蹦跶了两下，跳到床边，又想往床上跳。

锦辰伸手，拎着它的后颈把它提起来。

兔子不挣扎，只是用红眼睛看着他，鼻子动了动。

“你爬窗户上来的？”锦辰自言自语，拎着兔子看了看，走到窗边。

云谏卧室的窗户也开着一条缝。

“你是云谏养的兔子吗？”锦辰低头问。

怎么可以这样，云谏心想，此时此刻，怎么可以听到自己的名字，简直……

兔子不会回答，只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

老婆养的兔子，那就不能不管了。

锦辰把它放回地毯上，点了点它的额头，“这么晚了，跑过来干什么？”

兔子又蹦跶起来，这次直接跳到了床上，钻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将脑袋靠在他胸口，长长的耳朵耷拉下来，贴着他的手臂。

锦辰下意识接住，软乎乎的，毛很厚，体温比人类高一些，抱在怀里像个暖手宝。

锦辰抱着兔子坐回床边，手指顺着它的背毛，一下一下，慢慢地捋到圆滚滚的尾巴根。

兔子忽然偏过头，张开三瓣嘴，叼住了他的指尖。

锦辰任由它叼着，用拇指蹭了蹭它的脸颊，“怎么了？不舒服？”

兔子松开他的手指，红眼睛望着他，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锦辰想了想，单手抱着它，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给云谏发了条信息，“你的兔子跑我这边来了，它很乖，明天早上给你送回去。”

发完信息，他关掉手机，低头看着怀里的兔子。

兔子也抬头看他，红眼睛在灯光下像是两粒宝石。

锦辰把兔子举起来，悬空看了看，“真软乎，但是我要睡觉了。”

说完，他把兔子放在床上，一只手按着它，给它顺毛，从脑袋摸到背。

兔子一开始还扭了扭，但很快就瘫软下去，变成一张兔饼，眼睛半眯着，舒服得耳朵都耷拉下来。

锦辰找了条毛巾，铺在床边地毯上，然后把兔子放上去，又找了条小毯子给它盖上。

“睡觉。”锦辰点点它的额头，“明天我还要请你主人吃饭呢。”

他关掉床头灯，重新躺下。

毛巾上的兔子睁开了眼睛。

红瞳在黑暗里泛着微光，深深地看着床上熟睡的人，看了很久，兔子才轻轻起身，抖了抖毛，跳下地毯，又从窗户缝钻了出去。

——

云谏关上窗，在窗户合拢的刹那，兔子消失，人形显现。

他摔在床上，浑身发软，在锦辰怀里被撸毛的时候，疼痛就消散了大半，可更汹涌的感觉随之出现。

云谏躺在床上，眼下泛着薄红，呼吸不稳，形态也快要保持不住，变成了红瞳。

他克制不住，屈起指节放在嘴里咬住，发出压抑的轻笑，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痴迷，眼神迷离地望着天花板。

“真好看……”

他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锦辰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睡意朦胧却依旧英俊得惊人的脸，低头看手机时垂落的眼睫……

每一帧，都让他心跳失速，血液发烫。

云谏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枕头里，肩膀轻轻耸动，笑得有些痴态。

两只兔子蹦到床上，凑到他脸旁，叽叽叽地叫着，指责他太冲动。

云谏从枕头里抬起头，瞥了它们一眼，“我知道，我有很克制。”

如果不克制，他刚才就想一直赖在锦辰怀里，甚至想钻进他被窝，贴着他睡觉了。

一只兔子跺跺脚，“叽叽叽！”

“他不会发现的那是我的，”云谏说，声音很轻，“而且……我忍不住。”

他重新躺平，看着天花板，回味着刚才被锦辰撸毛的感觉，骨节分明的手落在背上，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一遍遍抚摸，舒服得他几乎要化掉。

“刚才我一直在看他，眼睛漂亮，手也好看，他还摸了我……”

两只兔子还在叽叽叽个不停。

“什么人形镇定剂……”云谏喃喃反驳，“你不能这么说他，他明天还邀请我吃饭……”

云谏眼睛亮晶晶，“我要好好表现。”

两只兔子：“……”

两只兔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语。

它们跳下床，懒得理。

云谏又在床上缓了很久，等身体的颤抖完全平复，兴奋和期待却越烧越旺，只能起身走到书桌前。

电脑打开，画面里是锦辰的卧室。

角度是从窗台方向拍的，那里是花瓶的位置。

这样看过去，能看到锦辰的床，床上的人侧躺着，还在熟睡。

云谏盯着监控画面，睡着的锦辰看起来比白天柔和很多，眉宇舒展，嘴唇微抿，额发散落在枕头上。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

如果能和锦辰一起睡觉的话……云谏想，他一定会很小心地不吵醒他，会帮他拉好被子，会轻轻亲他的耳垂和唇角。

云谏用牙齿咬住舌尖，疼痛让他从幻想中清醒过来。

不能现在过去。

还不行。

会吓到他的，要慢慢来。

摄像头是他花了不少功夫弄来的，伪装成花瓣藏在花束里，是地下场常用的微型设备，因此丝毫不担心锦辰会发现。

云谏关掉电脑，重新躺回床上。

他必须赶快睡觉了。

天快亮了。

天亮后，他就能见到锦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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