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琊笑了起来，笑声在夜风中回荡。

“帝渊粑粑，您还真是翻脸不认人呢。”

帝渊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你闭嘴!”

“你再说一个字，本座现在就灭了你的魂!”

鬼琊被锁链吊在半空中，晃着两条腿，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灭我的魂?”

“您试试呗。”

“反正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从鬼崖上摔下去的那次，我就死过了。”

“再死一次，也没什么新鲜的。”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可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无量之神一直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金色的眼睛看着鬼琊，好像在审视一件从未见过的器物。

“说。”他终于开了口。

鬼琊等的就是这个字。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透着一股让人后脊发凉的诡异。

“既然爷爷想听，那孙儿就好好说说。”

“您可得坐稳了。”

“这故事精彩着呢。”

帝渊冲了上来，想要封住他的嘴。

可无量之神只是抬了抬手指，一道无形的力量就把帝渊推了回去。

“让他说。”帝渊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鬼琊在锁链中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相对舒服的角度，清了清嗓子。

“话说很多很多年前，具体多久，本宝宝也记不清了。”

“咱们的帝渊大人，背着所有人，偷偷去了鬼域。”

“鬼域，就是你们神域之下，那个被你们称为污秽之地的地方。”

“去了干什么呢?”

他顿了顿，暗红色的眸子斜斜地瞥向帝渊。

“去找鬼神！”

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轻飘飘的，却在废墟上方炸开了一道惊雷。

帝渊的身体晃了一下：“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鬼琊挑了挑眉毛。

“帝渊粑粑，要不要我把鬼神寝宫里那张床的花纹给您描述一遍?”

“紫檀底，雕的是九幽冥莲，对不对?”

帝渊的瞳孔剧缩。

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鬼琊看到他这副表情，笑得更欢了。

“您别急，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转回头，看着无量之神。

“爷爷，您知道您这个好儿子，为什么要去找鬼神吗?”

无量之神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打断他。

“因为他喜欢鬼神！”

“啧啧啧，可厉害了！”

“您这儿子啊，男女通吃的哦。”

鬼琊的声音忽然放低了，带上了一种怪异的温柔。

“帝渊粑粑喜欢鬼神啊，不是普通的喜欢。”

“是那种，疯了一样的喜欢。”

“在神域里，他是高高在上的帝渊大人，端着架子，冷着脸，谁都不放在眼里。”

“可到了鬼域，在鬼神面前，他连说话都会结巴。”

帝渊的拳头攥出了血：“你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鬼琊笑着反问。

“这是事实。”

“鬼域里多少鬼民看到过您在鬼神门前站了一整夜。”

“就为了等鬼神出来见你一面。”

“您忘了，可他们没忘。”

帝渊的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厉害。

无量之神的目光落在帝渊身上，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从未有过的审视。

“帝渊，鬼域，你去过?”

帝渊单膝跪地，额头冒汗。

“父神，儿臣，儿臣是去过鬼域。”

“但儿臣去鬼域，是为了探查鬼族的动向，绝非，绝非他说的那样!”

“探查动向?”鬼琊嗤笑一声。

“探查动向探查到了鬼神的床上?”

“爷爷，您觉得这话可信吗?”

无量之神没有表态。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等着鬼琊继续说下去。

鬼琊感受到了这种默许，嘴角弯出一个更加肆无忌惮的弧度。

“好，那本宝宝就接着说咯。”

“帝渊大人喜欢鬼神，可鬼神呢，不喜欢他。”

“鬼神是什么人?”

“鬼域的神，冷傲，孤僻，谁也不放在心上。”

“帝渊追了他不知道多少年，他理都不理。”

“可有一天，帝渊大人喝醉了。”

鬼琊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下来。

废墟上方，风也停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鬼琊的暗红色眸子里，笑意一点一点地消退，露出了底下那片浓稠的黑暗。

“喝醉了之后，他做了一件事。”

“一件鬼域所有人都知道，但没人敢说的事。”

“他强迫了他。”

鬼琊的声音变得很轻。

轻到在场的人需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

可越轻，每一个字就越重。

“在鬼域主殿的密室里，他用从神域带来的封神锁，锁住了鬼神的全部修为。”

“然后，强迫了他。”

正用神识关注这里的杨苏苏也愣了愣。

没有想到，鬼神既然是这样被帝渊强迫的！

要不是现在她身中重伤，阿辰在挡在她的面前，她真想笑出声音来。

小鬼头之前可没有和她说过这些。

此时的帝渊的身体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跪在地上，脸色灰败到了极点。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辩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鬼琊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穿过夜空，好像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鬼神憎恨帝渊，就离开了！

帝渊疯了一样寻找。

那个夜晚，帝渊依然喝醉了，把鬼族的一个女人当成鬼神，也用同样的方法，强了她！

“那个鬼族的女人，怀了一个半神半鬼的孩子。”

“您知道这在鬼域意味着什么吗?”

他问的是无量之神。

无量之神没有回答。

鬼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意味着耻辱。”

“鬼族的女人，被神族的人玷污，还怀了他的种。”

“鬼域上下，群情激愤。”

“那个女人承受了所有的指责和唾弃，一个人扛了下来。”

“她没有打掉这个孩子。”

他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她把我生了下来。”

杨苏苏又是一愣！

小鬼头不是说，他的娘亲是个魅鬼，是她勾引了帝渊吗？

小鬼头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废墟上方，天空中的那面光幕还悬在那里，映着帝渊和神后在池水中缠绵的画面。

可已经没有人再去看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鬼琊的话牢牢攫住。

“我出生的那天，帝渊来了。”

鬼琊的嘴角扯了一下，说不清那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来了，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说，孽种。”

这两个字从鬼琊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好像一根被磨了太多年的刺，已经扎不出疼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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