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岚湖

    开枪者大步过来拔下蛮熊的头盔，不待他说话，反手先重重抽了一个耳光。

    涎水溅在石砖上。

    对视的四只眼睛都充血通红。

    「说多少次不要蛮干，这么想死吗？！」

    草上飞怒骂道。

    炮弹尖锐的风啸自两人头顶掠过，狠命拉拽耳朵；数十米外的雾气中腾起一团金红颜色。

    冲击波和紧随其后的强对流风稍稍清晰了视野，显露出城内燃烧的木梁和石奴倒伏的尸体。

    「老子命硬，死不了。」

    蛮熊一把抢回头盔按在头上，话音蛮横无赖。

    他开合手掌恢复知觉，拾起弯曲的战锤，回身挥出，将静步摸来的石奴打作对折。

    脊椎断裂的声音清脆酥麻，夸嚓夸嚓，给人猛地提上醒头。

    「老子刚刚用的是申领的真元子弹，一发十三贯！」

    草上飞气急。

    「那这石头蛮就算你一个人的战功，我不抢。」

    「我去你妈的————」

    两人的喝骂被牛角号声压下。

    号声来自城下，意味著赤沙军由良家子组成的正军步兵开始登城。

    洪烈倚仗明神打出炎吼，无形气刀横跨十余丈，带起恢弘火响；真元所至，雾气霎时蒸尽，视野骤然清朗。

    城下的步兵趁这窗口举枪齐射，弹幕扫过城头，栽倒成片石奴。

    洪博在东面偏僻处独自登城，借赤面骏猊使出七步樊笼，烧干半径十丈内所有雾气，所到处一应石奴衣发自燃，焦黑倒毙。

    他回头往西扫荡，脚下熔融的石砖在雾气回流时嗤嗤作响。

    巳时差一刻。

    雾色泛出淡淡的红。

    城上，赤沙军已在各处豁口站稳脚跟，以步枪火力压制敌人的反冲锋；城外，薛赤率领的骑兵在侧翼截住了小股狼骑与水族的穿插骚扰。  

    但战线无法再往城内深入。

    越接近承晖大阵的核心，大雾便越是浓厚。下城之后步兵的可视距离不足二干米，放眼处只有一片翻涌灰白，连方向都无法判断。

    少数高级武者尝试前突，却因为感知与呼吸上的障碍退回。

    「镇守。」

    将台之上，徐运涛挥退传令兵，唤了一声。

    洪范颔首，垂直升空，解下披风。

    已时初。

    战场上方海拔八百米。

    洪范悬停俯瞰，见一个山岳般巨大的扁球形雾团滞伏在朔海湖畔；湖风从西面灌来，撕流雾气，往东面平原拽出数十条飘摇尾迹，交织拖曳成数公里长的白色帐幕。

    雾气每分每秒都在大量耗散，但主体纹丝不动。

    视觉是人族运动所依赖的最核心感觉。

    不驱散这场大雾，胜利旷日难期。

    洪范鹰隼般俯冲，下降三百米后扎入雾团。

    雾中世界唯白而已。

    他高速平飞，听到身下数十米炮弹掠过的尖啸，越过战吼声此起彼伏的城头，没入深海般迷蒙的内城。

    元磁武者极端精密的时空觉、先天灵气感知，以及命星同时运作。

    半径一百三十米内，夯土、碎石、地穴，乃至深埋的回路线层层浮现；承晖堡上方天量水行灵气螺旋下压，形如漏斗，正沿大阵向四面辐射，如血泵出心脏。

    洪范贴地滑行，抽拔沙流塑形两翼，而后朝中庭加速飞掠。

    战斗的喧哗空洞渐远；朔海湖的水腥味浓得呛人。

    【空气在变重。】

    进入阵心二百米内，视野的灰白已浓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再浓的自然雾都不会影响呼吸，因为它是由无数细小水滴悬浮形成的气溶胶，液态水体积占比无法超过十万分之一—更致密的液滴会因碰撞合并沉降为雨露。

    但巨灵阻止了这一点。

    堡垒中庭的空气极为致密，从撞击体感上密度大约有水的三成，已无法单纯理解为气态，而是「带有气泡的悬浮液体」。

    飞行退化为游泳。

    沙翼被撞到的每一个微米级液滴分走动能。

    进入肺中的液态水覆盖了肺泡内壁的磷脂表面活性物质，占据了气体扩散面积————

    若来者是位凡人，此刻已因急性肺水肿窒息溺亡。

    洪范悬停在三十米高处。

    炽火真元爆发，在大雾中烧出数十米半径的空腔。

    「岚湖何在？」

    他朗声发问。

    岚湖是承晖堡垒中巨灵首席的名字，从石奴情报线上得知，据称有先天战力，是大神通者沧溟的得力助手。

    四下没有人声，背后盲区却传来风响。

    洪范闪电回视。

    被高温推开的雾障表面正如活物般扭曲虬结，拔出一道直径丈余的巨柱撞来。

    这雾柱奔涌加速，在洪范精微已极的视觉中体现为无数微米级液滴的翻滚、碰撞、聚合————

    沙翼覆体为战甲，右臂开掌直指，射出炽潮。

    浓雾在高温辐射下消融无力，似乎止于试探。

    「洪范。」

    空气振动自下方传来。

    雾气被这一轮交手消耗大半，露出地面上三尊巨灵古老者的身形；其中方才说话的为首者蛇形带鳍，应是为水下环境特化。

    「你是岚湖？」

    洪范并没有闲聊的兴致，但确认敌人的身份同样是重要的侦查工作。

    正当他注意力转移的时刻，异变陡生。

    本已崩散的雾柱螺旋聚合，色彩自灰转蓝，在百分之一秒内完成相变，由柔软的气溶胶化为无坚不摧的冰晶射流，进发侵吞。

    嗡鸣乍起。

    无数高速冰碴撞上荒沙战甲，碎裂后重新混入射流，形成持续的自锐循环；只十个毫秒，沙甲正面便被剐下一层，尤其是顶在最前的小臂与右肩甲迅速变薄。

    【与沙流刀相同的能量切割原理，以微观的破碎积累来破解宏观的非牛顿流体硬化——

    ——】

    洪范被冰流吹飞。

    【以我之道还施我身？】

    他心中涌起极轻微的恼怒。

    但情绪没有意义，因为巨灵不存在「战前通名」与「偷袭」的道德概念。

    沙甲自坑洼中复原。

    冰流连续追来，被一发发巨型火玉炸散—三尊巨灵均已连入堡垒大阵，依靠先天灵气调动量级的优势消耗。

    洪范持续与敌纠缠，仿佛专注于攻防，直到浓雾再次汇聚。

    冰晶奔流，带著摩擦冻结的细密咀嚼音。

    【机会来了。】

    他朝大阵核心方向打出炽潮，在灰白大雾中开出一条笔直通道一通道尽头的地面回路密集，先天灵气汇聚流转，周围有土石工事环护，正是大阵阵眼。

    抛弃沙甲，洪范凌空发动瞬步。

    追魂蓄势待发，阵眼近在咫尺。

    却也正落入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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