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参谋长，平时……差不多二十六分钟。”

陈鹤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多了六分钟。你知道这代表什么？”

赵大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六分钟，敌人的战机可以从边境飞到头顶。六分钟，敌人的导弹可以从发射到命中。六分钟，敌人的特种部队可以摸到指挥所门口。他是装甲兵出身，这些东西他比谁都清楚。但清楚是一回事，被人当面砸过来是另一回事。

“知道。”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们会改正。请参谋长提出评判，我们照做。”

他说完这句话，等着陈鹤开口。等着他像在112团那样，一条一条地列问题，一条一条地骂，骂完再给个期限，期限内必须整改完毕。他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甚至做好了写检讨的准备，两万字还是三万字，他都认了。

陈鹤开口了。

“解散。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赵大庆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看了一眼旁边的副团长，副团长也是一脸茫然。

“参谋长，这……”赵大庆的声音都变了调，“废了这么大功夫，让大家集合，就这样解散了？”

他没说出来的那句话是——你让我们周末紧急集合，全团折腾了快四十分钟，车场上尘土飞扬的，士兵们骂了一路，连长们喊哑了嗓子，我这个团长站在这里跟孙子似的挨训，然后你说解散？

就这样？没了？他脑子里转了很多个念头，最大的那个是——是不是表现太差，差到陈鹤连训都懒得训了？差到直接放弃了？差到觉得113团没救了？

“参谋长，要不您再看看我们的战术训练？我们对训练情况非常有信心。机动列装确实慢了，但那是周末，有人外出，车场离宿舍远，很多客观因素。战术训练不一样，那是我们的强项。全师比武，我们团拿过第一。您给个机会，看一眼就行。”

陈鹤转过头看着他，目光还是那样平，平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们连机动列装都不合格，训练再好，有什么意义？”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赵大庆的脑子里，“战争开始，你们就牺牲一半了。剩下的一半，还有什么战术配合可言？你的坦克开不出去，你的装甲车动不了，你的步兵没有掩护。敌人一轮炮火过来，你的车场就变成坟场了。你的训练再好看，有什么用？”

赵大庆沉默了。

“下解散命令。”

赵大庆站在那里，站了好几秒。

“解散——！”

他的声音在车场上空炸开，沙哑的，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

士兵们愣了一下，然后一时没有人离开，动都不动一下。

“来都来了。”陈鹤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大，但很清楚，“我去你们饭堂用餐再走吧。也快中午了。”

闻言，赵大庆心中微微惊喜。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妈耶，他怕陈鹤走了，怕他就这么走了，怕他回去跟赵北虎说“113团没救了”，怕他在全师大会上把113团当反面典型。现在陈鹤说要留下来吃饭，这说明什么？说明还有戏？说明没彻底放弃？说明还有机会？

“好！好好好！”赵大庆的声音都变了，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参谋长，这边请，这边请——”

他一边说一边给旁边的团参谋打眼色。

意思就是，让团参谋在快打电话，让食堂准备，加菜，加最好的菜。

团参谋秒懂，转身就跑。

陈鹤上了车，赵大庆跟在后面，亲自给他拉开车门，手挡在门框上面，怕他碰头

车场上，士兵们还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走远，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复杂。

“完了，参谋长来检查，就留下了这么不好的印象。咱们团是不是要倒霉了？”

“没办法。完全想不到。周末啊，谁能想到他会来？突击检查，连个招呼都不打。112团那边至少还有个风声，咱们这边连风声都没有。”

“也不能怪参谋长。咱们确实慢了。三十多分钟，说出去都丢人。112团那边被查出五个兵不在位，咱们这边被查出机动列装不合格，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几个人沉默了。

……

食堂里，热气腾腾的，菜香飘得到处都是。

“饭菜还不错。”

赵大庆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一种邀功的意味：“团里的炊事员，是我从连队挖过来的。原来在坦克七连当炊事班长，手艺特别好。我找他谈了好几次，他才同意来团部。肯定手艺好——”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地凝固，像冬天里的水慢慢结冰。

他的嘴巴还张着，话还卡在喉咙里，但脑子里已经炸开了。从连队挖过来的。从连队挖人。他把连队最好的炊事员挖到团部来了。

那连队吃什么？连队的士兵吃什么？他当团长，把最好的资源往团部搂，连队的伙食标准下降了，士兵的满意度下降了，他却在办公室里看着报表，觉得一切都很满意。

他的脸白了，主要是想起来112团为什么被罚了，他娘的，就是赵铁柱这个家伙安排将基层的士兵拉到团里搞卫生，被骂得狗血淋漓，所有团部都在整改。

而他自己，居然将基层的炒菜师傅都调上来，这怕不是狼灭？


　　(https://www.635book.com/dzs/15966/66582.html)


1秒记住零零电子书：www.635book.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635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