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聚居区的粮食彻底不够了。

赵队长沉着脸，召集了所有壮劳力开会，说储备粮只够吃到这个月，可冬天还有两个月。

他提出了一个方案，清退。

把那些不干活的人，老弱病残，全部赶出去，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省下的粮食分给能干活的壮劳力，让他们有力气出去搜寻更多的食物。

赵队长很平静地说道：“这是为了大多数人的生存！”就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有人站起来反对，说那些被赶出去的人会死在外面。

赵队长没有反驳，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人，问道：“那你的粮食分给他们吗？你饿死，让他们活着？”

那个人不说话了，低下头，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没有人再反对，不是因为他们同意，而是因为他们不敢反对。

反对的代价是把自己的口粮分给别人，是把自己活下去的机会让给别人。

在这个世道里，善良是最奢侈的东西，奢侈到没有人买得起！

林复也站了起来，大声说：“我反对！”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他，赵队长也看着他，目光阴沉得像外面的天。

“你反对？”

“我反对。”

“那些孩子，那些老人，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们不是不干活，是干不了活，把他们赶出去，就是在谋杀他们。”

“那你去替他们死？”赵队长的声音很冷。

林复没沉默了，他看着赵队长，看着周围那些沉默的人，看着那些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不是不知道这是错的，他们是不想知道。

因为知道了，就要面对！

面对了，就要选择！

选择了，就要承担后果！

而后果，对他们来说，太沉重了！

他缓缓坐了下来，因为他知道，坚持没有用。

他一个人，挡不住众多人的沉默，那沉默比任何话都震耳欲聋。

那天晚上，林复把女儿小雨紧紧地抱在怀里，轻声呢喃道：“小雨，爸爸对不起你...”

小雨抬起头，用那双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小声地问他：“爸爸，你怎么了？”

“爸爸没有保护好你...”

小雨摇了摇头，摸着他那憔悴的脸，笑着说：“爸爸最好了...”

林复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不想哭，可他忍不住。

第二天，赵队长带着人开始清退。

他们挨家挨户地搜，把那些不能干活的老人和孩子往外赶。

哭声响彻了整个聚居区，老人跪在地上求，孩子抱着父母的腿不肯松手。

可那些父母不敢拦，因为他们拦了，下一个被赶出去的就是他们自己。

林复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过来，他身后是妻子和女儿，小雨拉着他的衣角，吓得手都在抖。

“林复，把孩子交出来！”

“不交。”

“你想清楚了，你不交，你和你老婆都得饿死！”

林复依然倔强地堵在门口，赵队长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冷冷地说道：

“林复，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挡住所有人？”

“你不交，别人也会交，你护着她，可别人的孩子呢？”

“你让那些交出孩子的人怎么想？你是圣人，可我们不是！”

林复闻言愣住了，他转过头，看向楼道中那些沉默的人，看着那些刚刚把自己的孩子交出去的人。

他们的眼睛里有泪，有恨，有愧疚，有心虚，还有一种...如释重负。

他们交出了自己的孩子，他们保住了自己的命。

现在有一个人不交，这个人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的懦弱和卑鄙。

他们现在不恨赵队长了，反而将仇恨的目标转向了林复。

因为林复让他们看到了自己最为不堪的模样！

林复忽然明白了，就算赵队长不动手，那些人也会主动替他动手。

因为他们不能让林复成为例外，不能让林复成为他们良心的审判者。

凭什么我们为了活下去，主动把自己懵懂的孩子、年迈的父母交了出去，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外面等死。

而你林复却可以例外？

所以，今天哪怕是赵队长同意他留下女儿，其他的人也会极力反对，把他女儿赶出去！

他沉默了许久，回头看向自己的女儿，小雨在哭，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她低声说：“爸爸，我是不是不乖？”

林复强忍泪水，笑着说：“不是，小雨最乖了！”

小雨擦了擦眼泪，小声道：“那叔叔他们为什么要赶我走？”

林复没有回答，只是蹲下来，把她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他转头看向赵队长，低声说道：“给我最后一个晚上的时间...”

赵队长眼神复杂，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就带着人离开了。

他回到自己的隔间，妻子周芸已经睡了，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盖着一条破毯子。

苍白的双手紧紧攥着毯子的边，像是生怕被人抢走。

林复的腿在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知道，妻子只会比他更饿。

因为妻子把所有的食物，全部偷偷塞进了女儿的嘴里，只能靠睡觉来抵御那种极度的饥饿感。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如果他倒了，周芸和小雨就真的完了。

他走到妻子的身边，轻轻摇醒了她，柔声道：“周芸，我们明天带着女儿离开这里！”

“我们去山区，那里人少，诡异不会去没人的地方。”

极度虚弱的周芸强撑着坐起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轻轻地点了点...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复就背起小雨，拉着周芸，离开了聚居区。

没有人送他们，更没有人拦他们。

他们一直往南走，那里才有他们想要去的大山。

废墟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排排倒塌的墓碑。

曾经热闹繁华的街道、商场、学校，都成了死寂的深渊。

林复走在前面，手里攥着一根铁管，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妻子周芸走在后面，脚步虚浮，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小雨趴在他背上，安静得像一只小猫。

他们走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林复在一座废弃的居民楼里，找到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房间。

更幸运的是，他在厨房里找到了一箱过期的矿泉水和小半袋发霉的大米。

不多，但足够他们撑几天了。

林复生了一堆火，把米煮成粥，小雨吃了半碗，周芸吃了半碗，他喝了点粥水，笑着说自己不饿。

妻子周芸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夜里，小雨睡了，周芸坐在火堆旁，忽然开口喊他：“老公。”

他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妻子，她已经很久没有喊过他老公了。

“明天，你带着小雨走吧。”

“我知道自己的情况，你带着我，只会拖累你，到时候女儿也活不下去。”

林复眉峰紧蹙，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们一起走！”

她没有回答，只是直直的看着他那张消瘦的脸，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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