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4章  格洛莉亚依旧梦游仙境……吗？

    格洛丽亚顺着人流向前走去，银白礼服的下摆在光滑的鹅卵石上轻拂，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随着脚步逐渐深入这座城市的中心，街道两旁的建筑也愈发华丽，墙壁上的发光藤蔓随人声起伏明灭，像在呼吸。空中不时掠过巴掌大小的光点，那是犹如星屑般的光蝶，翅膀洒下荧粉般的碎片，落在行人的发梢与肩头，转瞬即逝。格洛丽亚忍不住伸手去接，一点微光在她掌心停留片刻，温暖如烛火，随后悄然消散。

    她边走边想：这些景象，我分明从未见过。飘洒星屑的光蝶、攀附藤蔓的屋舍与古老城邦、自行发光的玻璃灯，这些不可思议的事物，云鲸空岛上没有，过去任何一个身份的记忆中也不曾存在。难道梦境能凭空创造出不存在的事物？还是说，这些画面其实悄悄藏在意识的某个角落，只是我自己不曾察觉？

    人潮越来越密，欢快的音乐从远处飘来，像是竖琴与风笛合奏的庆典曲调。格洛丽亚被裹挟着向前，目光却被路边一家小店吸引，橱窗里陈列着精美的水晶工艺品和几盆神奇的魔法植物，会随着庆典音乐的节奏左右摇摆，这让她想起了萝乐娜的炼金术，以及云鲸空岛上那座被旅人妖精打理得很好的草药园，可惜草药园里的魔法植物却没有那么文艺，它们总是吵吵闹闹，不肯安分。

    她看得出神，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等到再抬头时，才发现自己已偏离了主道，眼前是一条向上延伸的幽僻小径，铺着深银色的鹅卵石，两旁是修剪整齐的发光灌木。主街上的人声渐远，这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格洛丽亚犹豫了一下，照理来说她应该回到主干道上，跟着人群走才不会迷路。但或许是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在作祟，又或许是过去那么多次转换身份的经历早就令她养成了随心所欲的习惯，不趁着这个身份做点什么的话，等到下一次可就来不及了。

    于是，她却忘记了这是在梦中，轻轻提着裙摆踏上了那条小路。越往前走，光线便越柔和，主街那些明亮的玻璃灯被幽亮的发光灌木与荧荧闪烁的苔藓取代了，再加上枝叶缝隙间洒落的月光，它们共同营造一种唯美而梦幻的氛围，让人感觉自己正在往童话的深处前进。

    步行约十几分钟后，再也听不见主干道上传来的人声，而眼前则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被高墙围起的庭院。格洛莉亚还以为自己要原路返回了，但走近一看，才发现庭院的铁栅门其实是虚掩着的，上面焊接了某种花的图案。

    来都来了……跟主人打个招呼也不算没礼貌吧？

    她想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铁栅门，一走进去便闻到了一股幽暗的花香，循着香气，绕过前院与汩汩的喷泉水池，来到后庭，入目所见的风景令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庭院中央是一片盛放的紫罗兰，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淡紫色光晕，花丛间点缀着银白色的星形小花。一张小巧的圆桌摆在花丛旁，桌边坐着一位衣着典雅的老夫人，她正用银匙轻轻搅动着杯中的红茶，一边与桌边几盆会说话的魔法植物低声交谈。那些魔法植物的叶片随着话语开合，发出细弱却清晰的音节。

    “树夫人！树夫人！”一株长着喇叭状花朵、声音洪亮的铃兰正在桌面上蹦跳，花瓣一张一合，发出清脆如铃铛却音量过大的叫嚷，“再给我一滴营养液嘛！刚才那滴被跳跳草偷喝了！一滴！就一滴！”

    旁边一丛毛茸茸的跳跳草立刻不甘示弱地抖动全身叶片，发出窸窸窣窣的抗议：“我才没有！是你自己洒了！你总是洒！笨手笨脚！略略略！”它还模拟出吐舌头的声音。

    “我有些困了。”深夜忧郁的月光昙发出一声叹息，“如果不去参加婚礼的话，我们可不可以早点睡觉？”

    “那可不行！”

    这句话招来了其他魔法植物的一致反对，它们围着树夫人的圆桌边唱边跳：“睡觉什么时候都可以，但公主殿下的婚礼只有一次~不要为了睡觉而错过真正宝贵的东西，你这个笨蛋~如果你觉得自己不是个笨蛋的话、就快点和我们一起走~对、和我们一起走吧~“

    格洛莉亚：“……”

    不仅跑调了，而且歌词一点都不押韵，以及这种聊着聊着就忽然唱起歌来的情节是怎么一回事，模仿人类的歌剧吗？还有，总感觉某一句歌词有点微妙啊，难道是在暗示我吗？但我只是睡个觉而已，怎么就错过真正宝贵的东西了？嗯，说到底也不过是梦中的情节，不必放在心上。

    少女说服了自己，这时候，那位老夫人也察觉到有人走近，抬起头来，她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就像初春的新叶般翠绿澄澈，却沉淀着岁月的智慧，用温和的目光迎接这位年轻的访客，眼神就像还年轻时看着那些刚孵化的雏鸟在自己的枝头叽喳乱叫般宁静。格洛莉亚记得那些魔法植物称呼她为“树夫人”，奇怪，这个名字总让人感到耳熟，却想不起来了。

    “啊呀，”她的声音像被风吹过的风铃，清脆而安宁，“一位来自远方的孩子。你怎么走到这里来了？”桌边的魔法植物们也瞬间安静下来，好奇地望向来客

    格洛丽亚有些局促地行了个礼，用的是某个贵族身份记忆中的姿势。“抱歉，我是格洛莉亚，唔……一个游客吧？原本跟着人群想去广场，但迷路了……请问这里是？”

    “这是我的小花园，和我的这些小朋友们。”老夫人放下茶杯，对格洛丽亚介绍道，“它们有时活泼了些，但都是好孩子。当然，我知道你也一样是个好孩子，所以，能否稍微透露一下你的来意呢？”

    呃，能说我是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吗？

    如果说这里其实是自己的梦境的话，一定会被嘲笑吧？虽然这位树夫人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但她身边的魔法植物可都不是安分的家伙，这会儿也正偷偷摸摸地观察自己呢。

    格洛丽亚老实回答：“我想去参加公主殿下的婚礼，可是迷路了。”

    “原来如此。”

    树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向格洛莉亚的眼神也更加温和了：“如果知道你也来祝福她的话，公主殿下一定会很高兴吧？正好，我也是时候该出发去参加庆典了，格洛莉亚小姐，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如果不会麻烦到您的话？”

    “算不上什么麻烦，我只是无法对迷途的孩子坐视不理，就像……”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轻轻摇头，仿若将脑海中无关的念头全都抛开了。她走向格洛莉亚，伸出手，“握住我的手吧，孩子，这样就不会迷路了。”

    格洛丽亚欣喜地点点头，将手轻轻放在芙罗拉伸出的掌心。老人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淡淡的花草清香。

    那些魔法植物也叫嚷起来，要跟着一起去，它们都被种在了花盆里，自然没办法自如行走，但树夫人使用了一个神奇的魔法，让这些小家伙都浮上了天空，排成了两队跟随在她们身后，就像仪仗队般招摇过街。格洛莉亚见到这一幕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觉得这更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情节了，倒是街上的行人熟视无睹，仿佛已经习惯了这一幕，他们纷纷无视了魔法植物们嘻嘻哈哈吵吵闹闹的动静，倒是对树夫人很尊敬，无论男女老幼，平民贵族，见到树夫人时都会点头致意，连带着格洛莉亚也沾了些光，明明是完全陌生的脸庞，甚至连光精灵都不是，但还是畅通无阻地走入了六芒星广场，没有受到任何盘查。

    这里位于城市的中心，也是地势最高的地方，往下便可俯瞰万家灯火，以及更加遥远的地方，夜色中幽深如海的古老山脉。为彰显王室与民同乐的形象，婚礼庆典并不在广场最高处的王宫举行，而是在一座无比巨大、生机盎然的庭院中。巍峨的树木枝干虬结，天然形成拱门与回廊，树叶是水晶般的银绿，沙沙作响时洒下细碎的光点，到处都是宴席长桌和橡木酒桶，飘摇的肉香、诱人的果香、以及醇厚的酒香，共同撩拨着鼻尖的温热气息。

    参加庆典的宾客随意地游荡在会场中，有些人在长廊边赏花交谈，有些人已经坐在宴席长桌上开始饮酒，还有小孩子举着燃放的烟花棒，嬉笑着互相追逐。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与祝福的神情，看来那位公主殿下一定很受国民的尊敬。

    不知为何，格洛莉亚的心中忽然生起了一种名为羡慕的情感，但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究竟是在羡慕那位公主殿下的人望，还是羡慕着眼前这般和平、繁荣而又宁静的景象呢？如果这是梦境，应该也预示着自己想要的生活吧？

    等到婚礼正式开始的时候，一定会更热闹吧？

    她想着，扭头询问身旁的树夫人，婚礼究竟什么时候开始？结果得到了将会在子夜时分开始的回答，因为根据王庭的占卜师所说，子夜将是这个晚上月光最为明亮的时刻，而婚礼则会结束在日光破晓的黎明时分，预示着新人将同时得到尘世间最皎洁和最热烈的两种光华的赐福。

    真是美好的寓意。

    格洛莉亚既感到期待，又难免有些失望，毕竟离子夜还有好一段时间，自己还得等多久才能见到那位公主殿下呢？唔，还有她的伴侣，说起来，先前还听到街上有人谈论，称公主殿下的伴侣拯救了这个国家，一定也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吧？

    树夫人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问道：“格洛莉亚小姐，你想见公主殿下吗？”

    “诶？可以吗？”格洛莉亚惊讶地问道，自己只是个来自外界的游客，按理来说，能够参加这场盛大的庆典已经很幸运了，应当没有资格见到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人吧？

    “若是其他人自然不行，但你毕竟是公主殿下的好友，她会十分高兴见到你的。”树夫人的解释让格洛莉亚更加惊讶了，我是公主殿下的好友？我怎么不知道？不对，这里是我的梦境，所以，如果那位公主殿下是自己在现实中认识的人，那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样一想，格洛莉亚就更好奇了，那位公主殿下的身份。

    “如果可以的话。”她的眼眸中闪烁着期待，“以及，去见这位公主殿下之前，能先告诉我她的名字吗，树夫人？”

    怎么会有人向其他人询问好友的名字呢？现实中当然不可能，但不要忘了，这可是在梦中。

    所以树夫人完全没有起疑，而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格洛莉亚的灰色长发，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当然，她就是我们贝芒古国的珍宝、莱丝利王室的贵公主、继承诸灵之人、受光而生的奥薇拉·妮蒂莉亚·莱丝利殿下。”

    格洛莉亚张大了嘴巴：“奥、奥薇拉？”

    真是个让人震撼的答案……不对不对，自己到底在震撼什么？云鲸空岛上就只有两个公主殿下，出身光精灵一族的公主殿下更是只有奥薇拉一人，除了她以外就没有其他的可能性了吧？而且奥薇拉也曾经对自己说过，她来自一个叫做贝芒的古老国度，有一个叫做树夫人的老师，这不全都对上了吗？

    最该惊讶的，难道不是自己的反应怎么这么迟钝吗？简直……简直就像被谁操控着，刻意忽略了这些显而易见的线索。

    可这是自己的梦啊，谁能够操控梦中的我呢？

    也不对，这些问题都是细枝末节了，更重要的是——

    “那，要和奥薇拉结婚的人是谁？”格洛莉亚盯着树夫人，目光炯炯。

    虽然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中就已经隐约浮现出答案了。

    但见树夫人微微一笑，平静地说出那个名字时，她还是忍不住张大了嘴巴，而且，比前面几次张嘴的幅度更大。

    “自然是林格先生。”

    “哈！？”

    给点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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