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落尘叹了口气，说：“当年我几度进入月泷川，误了时间，没能在平静期内离开，被困在月泷川内一千年，直到数十年前月泷川再次开启我才脱险。”

李潼的白眼翻得更大了。

顶着虚无元素硬扛了一千年，不仅没死还好端端出来了，必是当年那些超高阶妖怪之一。

“真是……不作就不会死。”李潼无语，“你现在还有当年的修为吗？不会真只有天一境吧？”

风落尘沉默不答。

好吧，看来是真的只有天一境。

给孩子折磨成啥样了。

******

城市终于陷入了真正的恐慌之中。

之前在剿灭“黑鹰”的行动中被释放出了数十名失智修士，在隐藏了这么长时间之后，现在终于隐藏不住，全都出现了。

城市里到处都是失智修士攻击造成的损伤，各个教派都派出修士去处理，但总是抓不住，总是在最后一刻被对方逃走。

保护凡体们的修士说：“因为需要保证凡体不被对方逃离时产生的余波伤害，所以总是很难捕捉。”

可总有能抓住的不是吗？数量不应该越来越少吗？为什么修士之灾反而愈演愈烈？

人们在恐慌中开始寻求修士的庇护，修士们也乐于为其提供帮助。

信徒们可以获得修士给予的保护符，无需修建庙宇，只需要每日对着保护符祈祷，就会得到修士的庇佑。

修士从保护符中抽取凡体的信仰之力，然后只需要在保护符中留下一小部分，起到些许保护作用即可；即使没能起到完全的保护，只要能展现出一副“已经起到保护作用但能量不足”的样子，就会让信徒认为，是自己的诚心还不够。

大量的信仰之力被以各种方式收集起来，修为的增长速度超乎想象。

贪婪生出欲望，欲望生出贪婪。

最后，连那一点点用于伪装的能量都没有了。

天一境失智修士袭击运动场的事情才发生了仅仅两个月，修士界为凡体所知才过去了仅仅两个月，却仿佛已经过去了两年。

大教派凭借出色的管理能力，总是能保证自己教派发出的保护符内始终留有合适的能量，也会严格处理无节制竭取信仰之力的后辈，最终收获了大量信徒。

然而，真正获得最多信徒的，不是这些名门正派，而是——魔族。

魔族对外称“承渊殿”，单听名字和“魔”完全不沾一点关系，甚至有些古朴的感觉。

这个承渊殿到处散发保护符，自己却不吸取保护符内的信仰之力。

魔族把一丝噬魂魔功的力量放入了保护符，保护符内的信仰之力即将溢出时，就会把多余的信仰之力用来施展噬魂魔功。

凡体们在没见到魔帝的情况下就已经开始被噬魂魔功洗脑。

被噬魂魔功完全洗脑——或者应该说，被完全控制——就会自愿为魔族奉献一切。

现在的这点信仰之力算什么？等噬魂魔功完全起作用，连保护符都不需要，时时刻刻都会为魔帝献上自己的信仰之力。

这个打法对其他教派来说还是太先进了。

哪怕同样具有洗脑能力的圣族，也得第二圣族找到对方挨个施展“无上的信仰”才行。

各大宗门教派都在苦口婆心地劝诫，有些甚至恐吓威胁，力求凡体与魔族远离。

但信徒们并不关心教派是不是“魔”，他们只关心自己能不能在乱局中活下来。

名门正派又如何？如果我出事了，名门正派会如承渊殿一样保护我吗？

******

极寒魔界入口附近，几方势力齐聚，冥族、圣族、魔族、圣魔族，这三个本该对立的阵营，此时竟生出一种不可言说的默契。

风向圣族大军那边看去，站在最前方的，是千百年来只传音不露脸的沐言。

如果詹允刈在这里，他会认出沐言就是当初处理他杀人案件的警察之一——马竞凯。

但风认识沐言的时间比在场众人都早。

在异兽之战中，最终保护阿莫尔的五位忠心的下属，一个是冥族的风，一个是圣族的沐言或者说是马竞凯，两个是蒙彦山的山神之子逅访和乾涟，最后一个，是《齐心同力》的参与者白雾寒。

意识向外扩散，果然，白雾寒和冷博威都在附近。

当年，风还是幼年体，个子最小，白雾寒便总拿他当孩子看，经常带些稀奇古怪的战利品给他。

四位战友中，最疼他的就是白雾寒。

而他，竟然在失忆之后，直面白雾寒那么多次都没有记起来，反而是白雾寒一口一个“赵老师”地叫着，心里不知道偷笑了多少回。

风将手中的紫色珠子轻轻一弹，珠子在空中直直地飞向沐言。

都是“老”战友了，哪怕这么多年没见，也一样知道对方想表达的意思。

圣族那边欺天衍生阵已经摆好阵型，只等衍生珠。

“轰——”

一声巨响从小世界中发出，一个脸上画着诡异红色花纹的男人一拳轰开极寒魔界的入口，硬生生打了出来，伸手就要抢那颗紫色的珠子。

面对这般险境，在场众生竟无一人慌张，白雾寒斜靠在冷博威身上，打了个哈欠。

那是巫族的小巫神。

“咻——”

一支箭镞飞射而来，小巫神慌忙避让，却还是被箭羽附着的寒气擦伤。

小巫神低头一看，冉云电手持一把火红云纹长弓，拉动弓弦，箭羽凭空产生，第二只箭已经直奔面门而来。

“落日之弓——”小巫神发出极端愤怒的大喊。

那是落日之弓，是巫族由盛转衰的关键，是射杀老巫神的凶器！

小巫神全然忘记了自己收到的指令，一个闪避躲开第二只箭，直奔冉云电而去，手中阵纹已起，一道攻击已朝着下方袭去。

电不慌不忙地收弓，往冷博威身后一站。

小巫神的攻击竟全部消失。

没错，冷博威，是个防御法器，本名叫做无伤界。

与冷博威相处过的人都说他是个十分冷漠的人，不爱说话，也不好相处。

实际上，是因为法器并不能充分理解人类的思维，即使是如此高阶的法器也不能例外。

千万年来，无伤界随着主人不断征战，已经从一件法器逐渐向着神器靠拢，只不过因为它的主人修为不够，所以永远到不了神器的级别。

但对付小巫神，足够了。

天空中众生灵就这样看着冉云电和小巫神对战，没有一点出手帮忙的意思。

有无伤界在，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狙杀。

交手不过两三个回合，小巫神自知无力对抗，扭身便走，却见不远处一道白色身影掠过长空，直奔此处而来。

小巫神一见那人，便收住脚步，没有离开。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直到那白色身影站在了小巫神身边，紫色珠子才刚刚到沐言手中。

那白色身影看向圣族大军，口中呢喃着晦涩难明的古语，意思却随着精神力传递开来：“圣族，圣族……我一心创办起来的圣族，最后竟被蛊惑、被蒙骗，落得这般是非不明的境地吗？”

这人是复兴战役十大将军之首，圣将军西历，是带领圣族从微末到中兴的伟大领袖，圣神西历。

此言一出，圣族队伍中不由得出现了一些疑虑。

寒山第一小将孤航，长身玉立，气势逼人，口中也说着古语，如西历一般，将意思通过精神力传开：“西历，是你自己拿他们当药童，养出了一群怪胎、异类，逼得大量族人外逃。现在的圣族，全是那些被实验者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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