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三楼，儿童游乐区旁边，有一排抓娃娃机。

琪亚娜站在一台机器前面，盯着里面那些毛茸茸的吼姆玩偶，眼睛发直。

好想抓。

但是不行。

她——没——有——钱——！

不对，她还要找许曙！

琪亚娜的校服有两个口袋——一个是空的，另一个也是空的。

她甚至连一台手机都没有。

“唉~”两眼冒光的猫猫瞬间整只猫……不对，是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她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玩偶，开始在大脑里整理自己知道的信息。

第一，这是一个城市。

真的很大，很繁华，而且没有崩坏的痕迹。

这里的一切都很真实，但也不能排除是自己中午吃水煮黑背鲈吃中毒了……

第二，她身上穿着校服，伤都好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

第三，许曙在这里，唯有这一点，她确信。

第四，她不知道许曙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找，甚至不知道这个城市叫什么名字。

第五，她没有钱，没有手机，没有任何可以帮她找人的工具。

第六——也是当前最最严重，也是最最紧急的问题！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的话，她，伟大的战士琪亚娜·卡斯兰娜将会倒在黎明到来之前！

“咕~”

琪亚娜的肚子叫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沉默了。

她饿了。

而且她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吃东西了。

“啊啊啊啊——”

她蹲在抓娃娃机旁边，把脸埋进膝盖，发出一声哀嚎。

路过的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好奇地看着她：“妈妈，那个姐姐怎么了？”

“别管，快走。”

琪亚娜抬起头，看着那对母女远去的背影，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这地方的人，还挺真实的嘛。

那就先认定自己没有在做梦好了。

好吧，先不想那么多。

先找到许曙。

先……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大步走向商场的出口。

外面的街道上，阳光正好。

她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迈开步子，混入了人群。

找一个人而已。

她琪亚娜·卡斯兰娜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区区一个许曙，还能从她眼皮子底下跑了不成？

她走着走着，忽然想起那个梦——许曙的背影越走越远，她怎么也追不上。

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摇了摇头，把那个画面甩出脑海。

这次不会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这次，我肯定能找到你。

然后抓住你。

再也不放手。

……

“——话说回来，这地方到底是哪儿啊？”

她站在路口，看着陌生的街牌，茫然地挠了挠头。

好，先从搞清楚自己在哪开始吧。

琪亚娜深吸一口气，向着最近的一家便利店走去。

问路这种事，她可太擅长了！

……

对不起她其实一点都不擅长！！

琪亚娜蹲在便利店门口，再一次把脸埋进膝盖，陷入了深刻的自我怀疑。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她明明已经把自己能想到的描述都说出来了！

黑色短发！男性青年！比她高半个头！挺帅的！很耐看！

——然后她就被当成傻子了。

也不能怪路人。

她后来站在街边观察了一下，发现这条街上符合“黑色短发男性青年比她高半个头”这个描述的人粗略估计……大概每三分钟就能走过去二十个。

至于“挺帅的很耐看”？

拜托，这让她怎么描述嘛！

许曙的帅又不是那种浓眉大眼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帅，是那种……那种你看一眼觉得还行，再看一眼觉得有点东西，多看几眼就移不开眼睛的帅！

这种帅怎么量化？怎么标准化？怎么跟陌生人说清楚？

更别提她那些真正的“独家识人要素”了。

“他的眼睛很好看。”

这种话能对路人说吗？

肯定不能啊！

说出来人家还以为她犯花痴呢！

她才不是什么花痴！

但她就是知道许曙的眼睛好看啊！那些质疑的家伙要是真的盯着许曙的眼睛看一分钟……不，只需要一秒钟！那些家伙就一定会无可救药的喜欢上许曙的！

还有味道。

许曙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沐浴露，就是……就是许曙的味道。

闻起来让人很安心，有点像晒过太阳的被子，又有点像雨后空气里那种干净的潮湿。

她以前在基地的时候，有时候不用看，光靠闻就知道他在不在附近。

哎呀！这个更没法说了！

难道让她逮着路人问“你有没有闻到过一个闻起来像晒过被子的男的”？！

还有那个浑身上下都写着“怕自己”，但每次自己有事都第一个冲过来的样子。

明明躲她和躲什么似的，在晚会上看见她就往人群后面缩……

真遇到事了比谁都着急，连命都不要。

——这个更更更没法说！

所以她现在的情况就是明明满脑子都是关于许曙的详细信息，但这些信息没一条能跟外人说的。

唯一能说出口的“黑色短发男青年比她高半个头”在这个满大街都是黑头发的地方……

完！全！没！用！

琪亚娜把脸埋得更深了。

那为什么以前在基地的时候她从来没觉得认许曙是个问题呢？

因为在那么多人里，琪亚娜只要扫一眼就能精准锁定那个黑色的脑袋啊。

并且有时候她都不用看，闻味道就知道他在不在附近。

实在不行，她还有直觉——直觉会告诉她“往那边走”。

这难道不是大家都会的技能吗？

什么叫这是我的天赋神通？！

而现在，以为自己是数值怪的机制怪发现自己的机制失效了，而她的数值其实一塌糊涂。

琪亚娜满脸悲痛的抬起头，看着潮水般涌过的人群。

黑色头发……黑色头发……到处都是黑色头发。

长的短的直的卷的蓬松的贴头皮的，戴帽子的不戴帽子的扎起来的散着的，有刘海的没刘海的刘海遮眼睛的刘海露眉毛的。

不是你们其实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吧？！

琪亚娜发现自己可能患上了一种名为地域性脸盲症的绝症。

于是她只能抓狂地揉了揉自己在这里唯一认识的那张脸……她自己的。

不行，冷静，冷静。

她可是琪亚娜·卡斯兰娜，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一个许曙——

她的肚子发出一声响亮的抗议。

对不起，是她不自量力了。

琪亚娜觉得先冷静冷静。

……

又是一小时后……

嗯，事情是这样子的：

琪亚娜冷静着冷静着，不知不觉就冷静到了一条小吃街。

她愿意用自己未来所有考试都考不了满分来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只是这条街恰好在她的前进方向上，只是这条街上的香味恰好顺风飘过来，只是她的鼻子恰好比一般人灵那么一点点……

呜……然后她的腿就不听使唤了。

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一家烤面筋的摊位前了。

烤串的炭火香。

铁板鱿鱼的酱汁香。

章鱼小丸子的木鱼花香。

煎饼果子的鸡蛋香。

还有那种说不出是什么但闻起来就让人走不动道的独属于“小吃街”的致命味道。

琪亚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在炭火上滋滋作响，刷满酱料，撒满孜然和辣椒粉的面筋串，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姑娘，来一串？”老板热情地招呼。

琪亚娜的理智说：不，你不饿，你要找许曙。

琪亚娜的胃说：你放屁我饿死了我不管我就要吃！！

琪亚娜的鼻子说：闻闻这味道，闻闻这人间烟火的味道，你多久没吃过这种正经的东西了？

琪亚娜的手不自觉地往口袋里摸——

空的。

理智，胃，鼻子同时沉默了。

琪亚娜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强迫自己把视线从烤面筋上移开。

不行，她没有钱。

而且她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许曙还在等着她，许曙比吃饭重要。

许曙比吃饭重要。

许曙比吃饭重要。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转身，离开烤面筋摊，走向——

走向了下一个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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