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明珠中央顶部与下方体育场馆的喧嚣只隔着一层不算太厚的混凝土与钢材的混合结构，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界。

夜风在这里显得粗粝而凶猛，和其他地方的温和夜风完全不同。

世界好像对某些人特别残酷，就像这份明显区别对待的夜风。

几盏高功率工程灯将这片不足五十平米的区域照得亮如白昼，也照出区域内的三个人影与一台显露狰狞机械美感的造物。

“蝉蜕”单级入轨火箭。

姬子半跪在火箭基座旁，额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

她正将最后一段“蝉蜕”纳米单元管路接入箭体反馈系统，动作稳得像手术，尽管此时她的指尖已经因为持续高精度作业而开始微微颤抖。

从得到手环开始姬子就一直在这里组装这架单级火箭，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集中注意力达整整八个小时了。

娜塔莎就靠在姬子和火箭的旁边，盯着掌心中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正是云梦溪的直播画面。

当云梦溪说出“今天是偷来的一天”，并纵身跃下时，娜塔莎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而仍旧保持着瓦赫外形的进化之律者静静站在平台边缘的护栏旁，俯视着下方。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的看见体育场各个出口开始涌出细小如蚁的人流，看着他们逐渐汇入街道，形成散开的溪流。

城市的灯火在更远处铺开，比往日稀疏，却因这场意外的“全城捉迷藏”而透出一种躁动的活力。

直播的声音透过平板外放，在风中断断续续。

“……只属于……你自己。”

“今晚，我要逃走了！”

然后是那震撼人心的坠落，与随之爆发的，几乎能穿透层层结构隐约传来的欢呼与骚动。

兴许是巧合，姬子完成了最后一道接驳，直起身，揉了揉酸胀的后颈。

她也瞥了一眼屏幕，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满是砂砾般的疲惫和艳羡。

“为自己而活一天……真好啊……好久没放过假了。”

她走到平台边缘，毫不避讳的和进化之律者并肩而立，望着下方带着节日般混乱气息的人潮。

“可惜，今天也不是‘偷来’的。”姬子的声音很低，被风吹散，“这只是我们用谎言，算计，演戏，甚至拿一个小女孩当诱饵……从崩坏嘴里硬抢出来的一天。”

娜塔莎关掉了平板，声音平静，却比风更冷：“所以我们没有任性的资格。

“今天，整座城的人都可以休息放纵，做一场美梦……唯独我们不行。

“我们得把‘抢来’的这一天，变成‘活下去’的每一天。”

进化之律者没有回头，他沉默地注视着城市。

云梦溪最后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他那由瓦赫记忆和律者本能，那由进化渴望混杂而成的意识深潭，漾开细微的涟漪。

为自己而活。

他的“梦想”是什么？

最初，只是模糊地想要“保护娜塔莎”——那是瓦赫残存意识的执念。

然后，在无尽的进化可能面前，那梦想膨胀为“迈向更高形态，见证生命演化的终极”。

可上个轮回，娜塔莎在他面前重伤濒死，血染红了他的手，她气若游丝地说“我还有你”时……

怀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刺穿了他作为律者的绝对理性。

如果进化意味着孤独，意味着要踏过所爱之人的尸体，那这进化……还是他想要的吗？

那还是“进化之律者”真正的目的吗？

他的梦想，似乎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发生了偏移。

从“保护娜塔莎”与“追求进化”的混沌集合，慢慢剥离，澄清……或许，他想要的，是在进化之路上走得更远，但不必以失去为代价。

一个律者，居然开始贪图“两全”。

这荒谬的念头让他核心深处的逻辑思维阵列传来轻微的过载警报。

他强行压下了这种躁动。

脚下的骚动逐渐规律化，人群在某种无形引导下，向着预定安全区域流动。

姬子收回目光，拍了拍火箭冰冷的箭体。

“差不多了。”她转向进化之律者，“现在，最后确认一遍计划。”

姬子指着火箭顶部那个仅容一人的狭小乘员舱：“‘蝉蜕’，无量塔隆介研究了一辈子的玩具，单级入轨，极限载重就是你这个体型。

“它会在点火后12秒内突破三万米高度——也就是平流层下部。”

她调出全息投影，显示出沧海市地图，以及叠加其上的前三次轮回崩坏能爆发的扩散模型。

猩红色的能量辐射圈如同死亡的涟漪，以某个点为中心球形扩散，笼罩全城。

“崩坏能的扩散有核心，并以这个核心呈球状辐射。

“而核心的位置取决于‘律者’在何处全力引动崩坏。”姬子的指尖点在投影上，“上个轮回已经证明了你可以提前诱发崩坏降临，并且核心会以你动用权能时的位置为中心。”

投影变化，模拟出如果进化之律者站在城市边缘A点爆发权能。

崩坏能辐射圈覆盖了约半个城市，而城市的另一头代表的B区域则因为崩坏能的距离过远，能量被律者核心抽离而变得相对安全。

“所以我们最早的想法是让你去城市边缘‘引爆’，牺牲一半，保全另一半。”姬子叹了口气，有种无奈的感觉，“但奥托和约阿希姆算了笔更狠的账。”

地图缩放，显示沧海市地形剖面。

城市直径约五十公里，而沧海市里的最高建筑“沧海明珠”却不过六百米。

姬子画了一条垂直线。

“城市是平的，但天空是垂直的。

“从城市中心到边缘，二十五公里距离里挤满了建筑，道路，还有人。

“但从城市中心垂直向上三万米——到平流层，这段距离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稀薄的空气。”

她看向进化之律者：“火箭会把你送到那个高度。

“在升空后约五秒，箭体速度达到最大，高度约一万五千米时的那时，你全力爆发的核心权能会诱导沧海市的崩坏在沧海市的正上方爆发。”

全息投影开始动态演示。

一个猩红的核心点，在城市正上方三万米高空亮起，崩坏能开始向下辐射，但同样向上、向四周扩散。

这就是奥托和约阿希姆计划的第一步。

而这丧心病狂的第一步带来的结果是——

整座沧海市不会有一个人因为崩坏爆发时逸散的崩坏能而被侵蚀。


　　(https://www.635book.com/dzs/17358/66816.html)


1秒记住零零电子书：www.635book.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635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