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闭嘴——！！”

姬子相当突兀的暴起，动作快得甚至在这间小出租屋中带起了一阵风声！

此时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克制冷静的指挥官，而是一头被创口的痛楚彻底激怒的母狮。

她一步跨前，左手如同铁钳般狠狠攥住了无量塔隆介的衣领，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拽得前倾，个人终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姬子因为愤怒而几乎破裂的脸几乎要贴到无量塔隆介的脸上，那双向来带着温柔或坚毅的琥珀色瞳孔此刻却燃烧着暴烈的火焰。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嘶哑。

“家人？！你现在……跟我说家人？！！”

她的愤怒与疏远并非来自自己父亲的疏远，她不是那种依赖父母呵护的娇弱孩子，从小就不是。

她很早就学会了独立，学会了照顾自己，甚至学着照顾常常因为思念父亲而默不作声的母亲。

她理解父亲的工作重要，那是关乎人类未来的航天事业，是伟大的梦想。

小时候，她甚至无比艳羡地觉得，能像父亲那样一辈子投身于自己热爱的事业，闪闪发光地追逐着星辰大海的梦想……真的很酷。

回想起来，自己和云梦溪……好像啊。

她们都曾经那样看着一个追逐梦想的背影，觉得那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模样……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来一阵尖锐的讽刺。

但这个男人和云峰不一样！

云峰会为了妹妹放弃梦想，哪怕痛苦，哪怕遗憾，他选择了责任，选择了守护他心中更重要的“光”。

而眼前这个男人……

他绝不会放下他的追求。

……哪怕一次……也没有……

回忆的闸门被粗暴地撞开。

不是年幼时那些长年累月，但早就习以为常的缺席，不是那些敷衍又漂亮的“爸爸忙，姬子要乖”的客套话，而是更具体、更冰冷的画面——

就像刚才，他对着终端，轻描淡写地准备调出核心技术和珍贵库存。

那种“可以啊”、“问题不大”的随意态度。

仿佛那些耗费无数人心血、甚至可能改变某些领域格局的东西，不过是无关紧要、可以随手送人的“小玩意儿”。

这个男人……就是为了这种在他自己看来都无关紧要的‘小事’……放弃了妈妈活下来的最后机会——！！！

最后那根紧绷的弦，彻底崩断了。

积蓄了十几年，被姬子的理智强行冰封在心底最深处的，混合了童年仰望的余温，年少时独自支撑的疲惫，以及那份最终被碾碎的关于“父亲”最后幻想的剧痛……

这一切的一切如同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于此刻带着毁灭一切的热量和尖啸，轰然喷发！

“你知不知道妈妈等了你多久？！

“从小到大，我听着别人骂妈妈是第三者，骂我是野孩子……我被人推到水沟里，书包被人扔进垃圾桶……我都没有怪过你！！

“因为我知道你在做很重要的事！你在追逐你的星星！你的火箭！！”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抓住衣领的手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指节青白。

“妈妈也从来没有怪过你！她总是笑着跟我说，‘爸爸在做很厉害的事情哦’，‘姬子要像爸爸一样坚强’……她到死都在维护你这个混蛋！！

“她到死都在维护这你这个……连她躺在手术台上，生死一线的时候都他妈不肯回来看一眼，不肯回来为她签个字的混蛋——！！！”

泪水毫无征兆地冲出眼眶，不是温热的，而是滚烫的、带着血气的咸涩。

怒吼变成了破碎的、夹杂着剧烈哽咽的控诉：

“十二岁……我十二岁！

“我打你的电话！可我只说了一句‘妈妈生病了，需要手术，爸爸你能回来一趟吗？’

“……然后呢？！你只是因为旁边有人说了一句‘好像出了点小问题’……你就挂了！你就那么挂了！！

“你甚至还有闲工夫跟我说一句‘爸爸忙，姬子要乖’！！！”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苍白、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走廊。

小小的身体靠着墙壁滑坐下去，手里紧紧攥着妈妈的旧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那个永远不会再接通的号码。

她听见旁边妈妈的主治医师正在着自己的主任爆发着剧烈的争吵，她甚至现在还记得那个医生那句“我的良心让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么一条可以被抢救的生命被所谓的规矩给害了！”

可这一切都盖不住电话中的忙音，每一声鸣响都像是一枚冰锥，无情的将她的心敲的千疮百孔。

让她打给爸爸的同事？

她连一个名字都不知道！

妈妈从来不跟她提那些，怕她分心，也怕……给爸爸添麻烦。

“我等了一个小时……整整一个小时……你知道我对妈妈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我和她说‘别怕，爸爸一定会来的’……

“我那么相信你！！哪怕所有人都说你不在乎我们，我也相信你！！！”

她嘶吼的得喘不上气，视线彻底模糊，只能看到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此刻写满了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空白的脸。

最终，愤怒的火焰还是被汹涌的悲伤淹没，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绝望。

“最后……最后是医生叔叔看不下去……他冒着风险……没有签字就进了手术室……可是晚了……一切都晚了……妈妈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能跟我说……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终于松开了紧攥着衣领的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只剩下无法抑制的、撕心裂肺的颤抖和哭泣。

那哭声不再尖锐，而是变成了某种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撕裂出来的，属于那个十二岁孤零零女孩的悲鸣。

“明明……明明……”

姬子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哽咽了，但她仍旧对着眼前这个男人，自己的亲生父亲，对着他说出了她曾无数次在梦中盼到的那个发展。

“明明当时你只需要听我说完，然后对着医生说一句‘我马上就来’……妈妈就能得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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