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过后，白雾重新填满了小镇中的空隙。

重新聚集的浓雾里，冰块中的少年眼睛滴溜溜地转，却只能静静地立在小桥上，如同这破旧小镇中的一尊模糊的雕像。

灵念在流失，寒意在侵袭，少年能感觉到自己的温度开始难以维持，但除了转动眼珠子以外，他什么都做不到。

“啪啪……”

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传到少年耳中。

兴许是冰冻下脑子转动的速度也慢了，直到那一缕烟雾附上冰层，模糊了少年的双眼，少年的脑中才回忆起了这常听到却又经常被他忽视的声响。

那是！镇门口老余头磕烟杆的声音！

少年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啪啪……”

又在磕烟杆！这老东西还在抽旱烟！他就看不清冰块里的人吗？！

少年想要破口大骂，无奈此刻连动一下嘴皮子都做不到。

“啪啪……”

就在少年心生绝望之际，他突然发现，眼前的冰块出现了一道歪歪扭扭的裂缝。

随着一声声敲击的声音响起，裂缝越来越多。

少年看到了希望，就在裂缝密密麻麻布满眼前之际，少年将仅剩的灵念一齐使出！

“呯！”

冰块怦然炸裂，随之一起炸裂的还有少年脚下的木桥，少年脚下一口，眼看就要摔下河去。

“小东西，看到一点希望就敢把灵念全用出去，真敢赌啊，难怪能跟陈大武他们混到一块赌钱去。不过，灵念倒是很足。”一声嗤笑，一只枯瘦的手将姚阿福拎到了岸上。

“咳咳！”

姚阿福猛咳了几声，口中钻出一片又一片寒雾，然后扶着自己膝盖抬起头看向老余头，道：

“老……余大爷，多谢了。那个，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我家掌柜的还等着我呢。”

“别急，你爹他不在客栈。”老余头将旱烟中的余灰磕干净后将它与烟袋一绕，随手插在了腰带中，笑着看着姚阿福道：“你爹他去找你了，你说奇怪不奇怪，他不去常让你跑腿的地方找你，偏偏去了小镇西北角已经没人住了的小破屋子找你。不信你问问你冯叔。”

一旁的钓鱼人无言，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否认。

“啊！完了完了完了！”

姚阿福体内寒气尚未清干净，大汗就已经爬满了他的额头，少年一时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地团团转。

自己不按着他的要求喊掌柜的都能被训斥一顿，若是被他知道了自己拿钱去赌还输光了，自己不得被他扒下一层皮啊！怎么办，怎么办？！

“老头子我倒是能帮你圆这个谎，不过，小东西，你是怎么变成一个冰块竖在这的？之前又去了哪里？你不说，我可不好帮你圆这个谎。”老余头笑眯眯地看着惊慌的姚阿福，开口道。

钓鱼人没有应和老余头的话语，却悄然间站在了姚阿福往客栈方向的道路上，堵住了他的去路。

……

……

已是一片废墟的铁匠铺子前，一个身影如断线的风筝一般从半空中坠落，随后就地一个翻滚卸去落地的冲击重新站起，却是那刚被修复好四肢的伍娃儿。

但此刻他的样子狼狈不堪，才修复好片刻的右臂又一次被斩去，脸上也多出了一条血痕。

伍娃儿恶狠狠地盯着前方，那个早该耗尽体力和灵念的家伙为什么还能挥剑？为什么他不去对付那个更具威胁的丧门星，却偏偏要追着自己打？！

废墟之中，尹晴单膝跪地，凭着手中的长剑支撑住自己的身躯，他的身上血迹斑斑，灵念和体力更是已经耗尽，现在每呼吸一口气，肺里便如灼烧一般地疼痛。

在此绝境尹晴眼中恍惚，我的好学生，势单力薄面对北幽七十万大军的你，是否也是这般的无可奈何？

远处，梅撑伞而来，此处没有浓雾的遮蔽，可以看清小镇的上空正笼罩着一层阴沉沉的乌云，才刚入秋，小镇上便飘起了鹅毛大雪。

一片雪花飘落在尹晴身前，尹晴伸出左手托在掌中。

尹晴挥出左手，那一片雪花聚集起空中飞雪，凝作一道雪白的飞剑，直取伍娃儿头颅！

还在伺机出手的伍娃儿没料想到，到了此时此刻，这位苟延残喘的剑客还能率先出手，手忙脚乱间便要以仅存的左臂抵挡那飞雪凝聚的飞剑。

“呯！”

雪花在伍娃儿眼前炸开。

伍娃儿转头看向身后，那矮小身影的身后，浓雾聚集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被尹晴击退的雾中人卷土重来。

伍娃儿，雾中人，梅，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废墟中的尹晴身上。

尹晴轻叹一声，却握紧了手中的“先生”。

为人师表，怎能束手待毙？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站起了身，斜举起手中长剑，如教堂之上，戒尺高举。

在这位渡秋书院的先生眼前，飞雪如刀，浓雾凝剑，丝线勾扯起百般兵器，皆奔自己而来。

尹晴深吸一口气，却已提不出一丝灵念，他面带微笑，坦然赴死。

可突然间，“先生”一声剑鸣！

两道剑气横空而至，引尹晴手中长剑应和！

一道冲天剑气凝作十丈巨剑，却又燃起灵念烈焰，十丈火剑在半空中一搅，将漫天风雪化作的飞刀悉数点燃，化作万千流星点点，而后消散无踪。

而另一道剑气则如浪潮奔涌，滚滚剑气奔腾不休，最后翻腾的浪潮直拍向浓雾凝聚的巨剑。剑气凝聚的巨浪顷刻间拍散了浓雾，磅礴的剑气四溢而出，将指牵师勾扯出的百道丝线悉数斩断。

两道剑气过后，有剑客踏剑而来。

赵辞脚踏大侠，手握西铮，如一道流虹直奔战场，一剑刺出势不可挡！

雾中人散作雾气飞退，倒让身后的伍娃儿首当其冲，这位指牵师再勾扯数十道残破的兵器齐聚自己身前，却被那柄西铮的国器一剑崩碎。

铮未开刃的剑锋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伍娃儿的身躯，在指牵师不可思议的眼神中，剑气将他的躯体连同木制的义肢一同崩裂。

而另外一边，第二春秋站到了梅身前，伸手捏住了梅刺出的冰刀。

望着两个不算太陌生的身影，尹晴睁大了双眼，而后长出了一口气，他一屁股坐回了地上，看了眼急匆匆跑到自己身边的黑猫，道：“亏你还认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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