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证明火星人确实存在，那对一部分人来说是有利的。比如想要利用“火星人混入人类投票”这样的借口重新举行大选的在野党。

  卢瑟说的没错，克拉克想。这帮政客已经发狠了、忘情了，什么都不顾了，就想拉着所有人，参与到这疯狂的选举游戏里去。此时此刻，在地球上发生的所有事，都能成为他们重新或者不重新进行大选的借口。

  克拉克也意识到，自己之前搬走国会山的举动，可能确实有些鲁莽了。如果不开这个口子，政客们可能也不会这么疯狂。

  本来，这一届的在野党失票很多，总统连任有望。如果大选平稳进行，那连任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那个时候在野党处于一种半放弃的状态，因为中期选举发挥太差了，他们自己也不太想打了。

  但是，偏偏选举频频出问题，计票过程出现了大起大落的波折。这就让在野党看到了一种希望，那就是摘桃子。

  这一年没怎么努力，要是不出意外的话，也就认了。可万一要是有个机会，能够靠投机取巧的方式成功翻盘，那一定是要卯足了劲儿的干。

  就像是，大学生一个学期没怎么学习，挂科了也是意料之中，可要是得知某个老师心软，那一定会想方设法求捞。

  本质上就是，对于成功的欲望没那么强烈，但对钻空子不劳而获的成功的欲望非常强烈。不努力就能获得，比获得本身更让人疯狂。

  所以现在在野党就像是疯了一样，全力冲刺重新投票。他们疯了，执政党也只能跟着疯。因为比起失去，付出所有努力之后，被人钻空子再失去，更让人不能接受。

  这两方就较上劲了，已经互掐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在这种情况下，别说两条人命，要是拿个导弹把这里轰了，能让一方获胜，他们也绝对会干。

  克拉克立刻意识到，席勒说的是对的。费这么大劲布了个局，又动用了这么多人力物力，他们绝不会甘心没有收获。在大庭广众之下再杀一个是最好的选择。

  参与宴会的客人都在警察的监视之下，可警察谁又能监视呢？执法者监守自盗的例子比比皆是，他们是动手的最好人选。

  克拉克开始环顾四周。他刚才就已经看过了，后来进来的这些警察和特工当中也没有人的身体有异常。就当他们都是人类，人类要谋杀同类还是挺费劲的，尤其是，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谋杀。

  可克拉克心里也没底。对训练有素的执法人员来说，暴起杀人可能只需要一秒，他也未必来得及阻止。他必须先知道对方最有可能在哪里动手，然后提前过去阻止。可他也想不出来对方会在哪动手。

  于是，他看向某个疑似经验丰富的连环杀人犯。克拉克看着席勒说：“你觉得，他们会在哪动手？”

  “我怎么知道，”席勒说，“毕竟我是一个有超能力的连环杀人犯，我怎么知道普通人会怎么杀人？”

  克拉克捏紧了拳头。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说：“如果是你，你会在哪儿动手？”

  席勒抬头，看向上方的天井。

  克拉克心中的急迫感越来越强烈。他不顾众人惊讶的目光，直接飞了起来，悬停在天井中央，静静地听着整幢楼的动静。

  然后他就听到席勒低声说：“……但那帮警察可能不会这么有艺术追求。”

  “砰！”

  一声巨响从宴会厅后方传来。克拉克气急败坏，“嗖”的一声就飞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一个人影躺在了血泊里。那是一个穿着礼服的女士，直接从卫生间的门里倒了出来，后脑勺遭受重击，看着是活不成了。

  克拉克飞进了卫生间，但没有看到任何人。他扫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痕迹。很好，这帮人绝对是蓄谋已久。即便他来得已经这么快了，还是没能逮住凶手。

  他上前去检查那位女士的情况，不出所料的是，已经停止呼吸了。他有心想问警察为什么要放人去卫生间，却从散开的礼服侧面看到这位女士垫了溢乳垫。她应该还在哺乳期，警察确实没办法不让她去。

  万般心绪化为一声长叹。克拉克冷冷地盯着走过来的席勒。他绝对是故意误导自己的。

  如果他站在原来的位置，距离宴会厅背后的卫生间也就十几米，转瞬就能到达。但他飞到天井上之后，他还得先下降然后再往这边冲，而且下降的时候力度还不能过快，不然掀起的气流会把这帮脆弱的人类全部拍到墙上，无形之中就耽误了几秒钟，给了凶手逃脱的时间。

  他不明白席勒为什么要这么做。把这件事情闹大，并坐实火星人的存在，对他有什么好处？

  退开一些，让警察检查尸体。克拉克陷入了思考。他也确实有充足的时间思考，因为人死的时候，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是没有嫌疑的。警察对他也还算客气，只是让他离开案发现场，不要耽误他们工作。

  本来对于拉法纳斯的调查已经结束了，可现在又死了个人，调查被迫延长。现在天都已经快亮了，还是没人能走得了。

  克拉克气冲冲地走到了宴会厅边上的沙发坐下。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万一他们要是再杀一个，自己坐在这么偏的地方，可能又会被扣上屎盆子。于是他干脆搬了把椅子到宴会厅中央，生怕别人看不见他。

  他坐在那里开始思考，席勒到底有什么必要，让幕后黑手的备用计划成功？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任何必要，难不成他就是喜欢搅浑水、看乐子？

  虽说克拉克认为他确实是这样的人，但他觉得这次不是。忽然间，他灵光一现。

  他被误导了——坐实火星人的存在，根本就不是幕后黑手的备用计划，而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的首要目的。

  之前他想的是，幕后黑手想把他和席勒都牵扯进去，然后弄出一份名单，来获取政治利益。现在看来可能确实有这么个计划，但这个计划并没有什么备用计划。这个坐实火星人存在的备用计划，就是席勒弄出来的。

  而他之所以把两个计划捏在一块，就是为了误导自己，让自己以为，他们两个都是受害者，都不想让备用计划成功。

  克拉克也确实被误导了。他觉得坐实火星人存在，对席勒没有任何好处，所以，在思考凶手可能会在哪里动手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寻求对方的帮助，给了席勒误导他的机会，最终导致未能挽回第二起命案。

  席勒前面的各种分析和提醒都只是铺垫，目的就是让克拉克觉得他是可信的，然后在关键时刻给出关键一击，就像是撬动一整片冰原上一个细小的裂缝，最终制造出一座庞大的冰山。

  想到这里，克拉克又开始思考，那么坐实火星人存在，对席勒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呢？

  由于线索太少，他确实也想不出来。而现在他都不用打开手机浏览新闻网站，光看着庄园外面围着的密密麻麻的记者，他就知道，席勒的目的达成了。这件事绝对会被曝光出去，并且闹大，所有人都会知道火星人开始猎杀人类，而且是猎杀人类的重要人物了。

  目前为止，克拉克没看出除了散播恐慌之外的任何其他目的。难道席勒觉得，让那帮重要人物以为有火星人猎杀他们，他们就会收敛吗？

  “如果你对他们还心存幻想的话，那我只能说你太天真了。”克拉克对路过他椅子旁边的席勒说，“即便真有外星人在猎杀他们，他们也只会想牺牲别人来保全自己，或者觉得，这种事情根本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席勒也搬了把椅子坐到了他旁边，然后说：“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对他们仍存希望？”

  “你……我说不准，”克拉克说，“我能感受到你对我抱有很大的希望，或许你就是一个很乐观的人。”

  “我对你抱有希望，是因为我是你的粉丝。至于那些无聊的蠢人，我根本不在乎他们。”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我并不在乎其他人。从我来到这个宇宙开始，我所做的一切事都是围绕着你展开的。”

  “可坐实火星人的存在，对我有什么影响？”

  “还是不对。所有与你无关的事情，都不过只是表象和手段。或许影响是更直接的。”

  克拉克非常不解地看着他。他感觉得到席勒并没有对他说谎，也没有故意绕圈子，只是他确实不知道所谓的更直接的影响是什么。

  可忽然，他感受到一阵不寻常的脉动，从脚下的地面传来。这让克拉克汗毛倒竖。

  他的超强感官在告诉他，此时此刻地面传来的细微震动，绝不是破坏地表能达到的。整个地壳，或者说是整个地球，都在震动。

  克拉克“噌”的一下站起来，他甚至是有些惊慌地左顾右盼。可周围的人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这让克拉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他知道自己没有，脚下的大地就是在震颤，哪怕震动非常轻微……

  “轰！！！！”

  很好，这下不轻微了。整个地面猛的一颤，所有人都被晃倒，尖叫此起彼伏，哪怕是门外那群记者，都惨叫着往外跑。

  “地震了，地震了！！！”

  “大都会地震了，快跑！！！！”

  “上帝啊，地震了！救命！！”

  克拉克无暇关心周围的声音，因为他知道，大都会是个海岸线城市，一旦这里发生剧烈地震，海啸的风险很高。而如果发生海啸，死伤将会非常惨重。

  他以最快速度飞了出去，本想立刻赶到海边阻止海啸，可他刚一飞出去就惊呆了。

  远方的海面上，一根巨大的“销钉”被定在了大西洋之中，高耸入云，庞大无匹。

  而刚刚那好似地震一样的震动，就是钉子钉穿地壳的时候引发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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