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停靠在江夏郡车站。

站台四周已经被官府封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氛肃杀。

林昭坐在车窗边，隔着玻璃向外望去。

站台中央，一个身着深紫色官袍的中年官员垂手而立，姿态恭敬。

他身材微胖，留着两撇精致的小胡子，目光沉稳，一脸谄媚。

看到林昭，他连忙躬身一拜。

林昭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回头看向楚胥。

“楚阁老，可认得此人？”

楚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缓缓摇头。

“老夫在朝多年，对地方官员并不熟悉。当今大端六部官员是由户部决定，但像他这种封疆大吏，都是由太尉府任免。所以，太孙殿下应该问秦太尉才是。”

说着，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秦淮。

秦淮站起身，凑到车窗边看了一眼，沉吟道：“他叫姚启云，最早是在蒋坤的帐下做内务府总管。当年蒋坤才是江夏郡的总督，但因为他是六皇子林戚的老师，当年遭受牵连，死于非命。”

他顿了顿，继续道：“朝廷为了尽可能避免大端最富庶的地方出意外，就直接将寂寂无名的姚启云晋升为江夏总督。”

林昭恍然大悟。

“那这么说，此人是六叔和蒋坤的人了？”

秦淮点点头：“可以这么说。不过此人能力尚可，江夏郡在他的治理下，每年的税收不降反升，是朝廷最大的纳税大郡。皇上也曾公开嘉奖过他。”

这时，楚胥听出了言外之意，意味深长道：“太孙殿下，该不会是怀疑他吧？”

林昭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

“难道本宫不应该怀疑吗？出这么大的事，就算跟他没有直接关系，他也有无法推卸的责任。不过暂时先不要表现出来，静观其变吧。”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背着手大步走出车门。

楚胥紧随其后。

秦淮则重新坐下，目送他们离去。

他将在这里继续乘车，前往西部稻城。

他必须做好准备，看这个样子，江夏郡似乎的确出了大问题，不动用外部力量，恐怕查不出真相。

站台上，姚启云见林昭下车，连忙迎上前，躬身一拜。

“下官姚启云，参见太孙殿下！”

林昭笑着将他搀扶起来，态度热络。

“姚大人不必多礼。您可是我大端神朝的宝贝，就连老爷子都在私底下夸您能力出众。本宫也查过您的履历，十分认可。”

姚启云内心暗喜，但面上却不敢表露。

他长叹一声，满脸惭愧。

“太孙殿下可别这么说。卑职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尽本分，都是前任总督打下了好的基础。但这次江夏郡出现如此重大事件，是下官的失误，还请朝廷降罪。”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楚胥站在一旁，看在眼里，心中暗叹，这些老家伙，没一个好对付的。

他说“请朝廷降罪”，深层含义就是，林昭没有资格处置他。

林昭自然听明白了，但他并未生气，反而笑着拍了拍姚启云的肩膀，语气轻松。

“姚大人误会了。本宫只是顺路前来查看事件本身。如果这只是江夏郡内部的管理问题，那本宫肯定不会插手。毕竟有姚大人这么有能力的人负责，相信肯定能给朝廷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要是江夏郡遭到外敌侵害，那这件事可就复杂了，也不是姚大人这个级别能处置的。”

这话说得客气，给足了姚启云面子，但也清晰区分出了职能边界。

楚胥在一旁暗暗点头。

林昭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非常正确。

他们在路上已经分析得八九不离十，这次江夏郡被袭，就是别有用心之人搞鬼。

现在唯一没搞清楚的就是，姚启云到底有没有暗中通敌。

姚启云眉头紧皱，拱手道：“太孙殿下，此事不妥吧？下官已经上奏皇上，皇上的意思是让下官自治自查。您看…”

他欲言又止。

林昭看着他这副模样，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

他背着手，大步朝站外走去，根本不搭理姚启云。

他也是奉旨办事，没必要告诉姚启云太多。

心里自然也没将这个人放在眼里。

毕竟，姚启云曾是蒋坤和他六叔的旧部。

站在官场层面来讲，他早就不该待在这个位置了。

楚胥跟在林昭身后，路过姚启云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冷笑道：“姚大人，是不是觉得可以为所欲为，将江夏郡当成你自己的封地？”

姚启云面色一沉，不悦道：“楚阁老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官也是按章程办事，更是朝廷命官。虽然您贵为阁老，但本官与您也不遑多让。您不要以势压人！”

楚胥开怀大笑，快步追向林昭，只留下一句话。

“看来姚大人还没有搞清状况。那咱们就走着瞧吧！”

姚启云站在原地，目光阴厉，凝视着林昭和楚胥的背影，表情阴晴不定。

这时，一名心腹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大人，要是真让他们肆意调查，必然坏事。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姚启云冷哼一声，目光冰冷。

“你代替本官去见红莲，让他们最近都小心一点，保持低调。就说本官要为太孙殿下接风，让他们依计行事。”

心腹躬身一拜：“明白。”

他转身快步离去，消失在站台尽头。

这边，林昭和楚胥走出车站，身边跟随着大批玄武卫和白虎卫。

他们警惕性比在百祀时还要高，目光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可见，他们现在对江夏郡有多么不放心不信任。

楚胥凑到林昭身边，低声道：“太孙殿下，这地方透着诡异气氛，还是小心为妙。”

林昭点点头，目光平静。

“看出来又有什么用？就算这里是龙潭虎穴，本宫也要走上这一遭。要不然，老爷子那边没法交代。看来，江夏郡变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看刚才那姚启云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姚启云追了上来，脸上的阴鸷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谦卑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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