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这才恍然大悟，抬手一拍自己的脑门。

“原来如此！是本官愚钝了。”

他拱手一拜，转身一把薅住那个哑巴刺客的衣领，大步出了门。

其实，无论是楚胥还是秦淮，都心如明镜，秦淮在装傻充愣。

这么做的目的，完全是自保。

在大端的官场，想要生存，要么极致精明，要么极致装傻。

精明暂且不说，但装傻可是一门学问。

如果轻易被人看穿，再装傻反倒会落入下乘。

但秦淮显然是聪明的装傻。

他表现出人畜无害的态度，看似遭人轻视，但无形之中也洗刷掉了自己的嫌疑。

这就是官场的生存之道。

殿内没了外人，林昭也不再隐藏。

他站起身，沉声道：“楚阁老，记住。今晚发生的事，到此为止。不要过分宣扬，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楚胥眼前一亮，赞许道：“太孙殿下英明。老夫待会儿先去找秦淮说明情况，让他吩咐手下管住嘴。”

“不过，太孙殿下今晚就不要在这房间里待了。咱们不妨即刻动身，先去车站候车。在那里，应该会更安全。”

林昭这次没有拒绝，点头答应。

一行人收拾妥当，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

深夜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士兵偶尔经过。

马蹄声和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却没有吸引多少人的注意。

出城时，守城的官兵核查了他们的身份，犹豫了片刻，还是放行了。

而楚胥称赞林昭，可不是简单的恭维，而是真的认可这种处理方式。

换做一般人，恐怕做不到林昭这么冷静处置。

面对命悬一线，绝大多数人都会是秦淮的那种应激反应。

但林昭毕竟是未来的政治领袖级，他所考虑的问题也要更全面，甚至还要考虑到这件事背后的意义，以及后果影响。

更何况，他现在手里没有充分的证据，不可能像疯狗一样乱咬。

这样只会暴露出他内心的虚弱。

反倒是选择低调处理，才是对那幕后黑手最有力的威慑。

有了这次被暗杀的经历，林昭也提高了警惕。

下次再想对他出手，难度就会成倍增加。

而在政治上，一次又一次逃过政敌的追杀，这本身就是对敌人最大的反击，因为对方害怕，所以才会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搞政治暗杀。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想要对林昭出手的人，目的也有可能是拱火。

因为林昭一旦被暗杀成功，林云就会彻底坐不住，会失去一切理智，而后展开面向全天下的报复。

到那时，无论是百祀还是大岳，亦或是如日中天的虎牢城，都会浑水摸鱼。

这种局面对他们最有利，因为大端一乱，他们所有的势力都会被解套。

正因如此，林昭看透了这其中的风险，才选择隐忍。

......

百祀皇宫，寝宫。

灯火摇曳，帷幔低垂。

林彦与卢婷同床共枕，闭目休息。

他还没有睡着。

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侍卫的声音响起。

“陛下，您的儿子已经连夜出城，去了车站候车。”

林彦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

“出了什么事？”

侍卫站在门外，压低声音道：“就在半个时辰前，他所在的那家客栈四周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应该是遭遇了袭击。所以，他们可能是担心安全问题，才选择连夜离开。”

他迟疑片刻，试探道：“陛下，咱们要不要调查清楚？”

问出这话时，侍卫心中也在怀疑，会不会是自家这位主子下的手？

不光是他怀疑。

整个皇城内但凡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官员，第一反应都是在怀疑林彦。

因为内斗，是林家的传统。

但也有一些官员觉得不可能，毕竟虎毒不食子。

林彦沉默了片刻，意味深长道。

“算了，没什么好调查的。既然这小子都不追究，朕也没有必要兴师动众。退下吧。”

侍卫躬身一拜，快步离去。

卢婷侧过身，趴在林彦的胸口，闭着眼睛，轻声问道：“皇上，这事…您提前知情吗？”

林彦低头看了她一眼，冷笑一声。

“怎么，连你也怀疑是朕出的手？”

卢婷长叹一声，没有睁眼。

“不确定。但无论是谁在看待这个问题时，第一反应都会怀疑到皇上身上。”

林彦点点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说的对。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何况，昭儿肯定能看清这其中的阴险。他选择立即动身离开，而没有向朕兴师问罪，就说明一切了。”

卢婷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可这事发生在百祀皇城之内。如果皇上不管不顾，对您、对整个百祀的公信力，都是巨大的损伤。”

林彦眉头紧皱，沉吟良久。

“言之有理。这事…早晚会水落石出的。并不急于一时！”

他拍了拍卢婷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

“睡觉吧。”

......

翌日清晨。

火车停靠在百祀皇城站台。

林昭坐在包厢靠窗的位置，看着有些疲惫，毕竟是一夜未眠。

今天负责送行的依旧是霍风，他面带微笑，还是那般彬彬有礼。

“太孙殿下勿怪，这次实在是我百祀招待不周。尤其是昨晚半夜，还让您险些遭遇刺客的暗杀。我家襄帝已经在全国各级官员内部通报此事，一旦有线索，必定会第一时间处置，并着人私下向太孙殿下通报。”

这番话看似客气，言语中却带着百祀的傲慢。

不过，能说出这话已经算是不错了。

楚胥和秦淮只是戏谑一笑，没有接话。

他们现在只想立即回国，不想再节外生枝。

至于襄帝的态度，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昨晚他们分析得八九不离十，基本上摸清了襄帝的态度和后续的处理方式。

林昭含笑拱手。

“无妨。劳烦霍大人回去告诉襄帝陛下，就说感谢他这次的款待。他日襄帝陛下若去大端做客，本宫也自当热情款待。”

霍风笑得有些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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