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向庆王提到的开发北太平洋航线，并不是空口虚言。

    次日，他就召集分封在北太平洋的诸侯，共同商讨这个问题。

    确定去日本就藩、封地也在这条航线上的福王朱常洵道：

    “臣以为这条航线之上，最重要的是日本。”

    “无论从哪里出发，走日本总是更近。”

    “必须征服日本，才能掌握这条航线。”

    那些打算去日本分封的贵族，闻言纷纷附和。

    日本作为第一岛链和第二岛链的北方核心，拥有无法取代的地位。

    无论是为了海防还是为了海贸，都必须占据这里。

    他们请求皇帝尽快展开日本攻略，全面占据日本。

    他们愿意率护卫出兵，协助朝廷征讨日本。

    就连即将起程回国的朝鲜国王李倧，也主动道：

    “臣愿派遣兵马，协助朝廷征讨日本。”

    “只求朝廷允许朝鲜兵马加入，让朝鲜一雪前恨。”

    壬辰倭乱的仇恨，很多朝鲜人都没忘记。

    他们听到朝廷要征讨日本，就愿意提供协助。

    尤其是李倧这几个月在理藩院，和许多贵族都有往来。

    他就是为了交好这些贵族，也需要配合他们。

    所以，李倧除了表态愿意派兵外，还拿出设在朝鲜南面的釜山自贸区，愿意用这个港口为朝廷提供后勤。

    对他如此忠心，朱由检很是满意，夸赞道：

    “若是征讨日本成功，顺仁王也可以封一个儿子去日本。”

    “大明不会亏待忠心的藩国，朝鲜可成为十二藩长之一。”

    李倧听了喜不自胜，当即拜谢皇帝。

    他这几个月留在大明，就是为了融入理藩院、争取十二藩长的地位。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说明大明已经完全接纳他，让他怎不欢喜！

    朱由检又趁势道：

    “朝鲜地狭人稠，同样也要按耕地数量限制人口，以免生民难以糊口发生动乱。”

    “这次征讨日本，不但朝鲜王廷要派兵，还要允许贵族招兵，带他们前往日本。”

    “将来北太平洋航线稳定后，还可以迁去美洲的顺仁郡公封地。”

    “顺仁王觉得如何？愿不愿百姓迁徙？”

    李倧怎敢说出半个不字，当即表示情愿。

    他虽然知道人口能够创造财富，但是正如大明皇帝所说，人太多了也是负担，是不稳定的根源。

    现在让大明贵族招走一些，正好能减轻朝鲜负担。

    至于以后有以后的办法，朝鲜这块地方不会缺人。

    看到李倧同意，不但朱由检露出满意的神色，其他贵族也面露欣喜。

    能在朝鲜招兵，去征讨日本就更方便了。

    尤其是前元征倭失败的先例在前，他们更愿意使用朝鲜人打头阵。

    朱由检想要做的，还有让朝鲜人清理日本人，为迁徙过去的大明人腾出土地。

    一些大明人不方便做的，都可以让朝鲜人做。用朝鲜人去拉仇恨，大明再做好人。

    他叮嘱在场的贵族道：

    “朝鲜和日本交往多，相互更加熟悉。”

    “要以朝鲜人治倭人，作为华人辅助。”

    “尤其是那些入籍大明的朝鲜人，可视作华人看待。”

    “朝鲜是已经内属的外藩，君主也是大明亲王，你们不能视他们为外人。”

    让这些贵族和顺仁王见礼，按照对待亲王的礼节。

    众人开藩需要朝鲜辅助，自然很给面子。

    李倧和这些人相互见礼之后，真正感觉成为了大明勋贵。

    然后在朱由检的提议下，众人决定仿照东宁集团和南洋集团，成立北洋集团公司，经营北太平洋的航运和贸易。

    各位国君和准国君的利益，也通过这个公司连接起来，形成稳定的共同体。

——

    不过对于贵族们的尽快征倭提议，朱由检还是没有立刻答应，说道：

    “今年朝廷要继续征讨安南，明年还要追击建虏征讨漠北。”

    “首辅韩公还有征缅甸的提议，南洋诸藩则想征讨爪哇驱逐荷兰人。”

    “大明就算实力强，也不能四处开战。”

    “要确定先后顺序，一个一个征讨。”

    让他们商议一下，确定征讨顺序。

    这些贵族听到大明竟然有这么多征讨方向，一个个眼都红了。

    这可不是事不关己的事情，而是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

    朝廷选择哪一个方向，就代表那个方向优先被征讨。军费、装备、兵力……都会优先投放到那里。

    想到那些地方的土地、人口和财富，这些人都觉得不能让，都希望尽快把自己看中的地方打下来。

    福王朱常洵道：

    “宋太祖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遍观周围诸国，日本距离大明最近，也是最不顺从。”

    “臣以为应优先征倭，再仿照对待松前藩的政策，把顺从的日本藩主，迁移到南洋分封。”

    “如此可称两便！”

    这是朝廷对待日本藩主的策略，听起来颇有道理，而且可以操作。

    但是关键是，南洋那边的勋贵愿不愿意。他们若是不愿，这件事还得争论。

    朱由检是不希望勋贵铁板一块的，他设立顺天贵族、中兴贵族等爵号，就是为了分化他们。

    北洋、南洋则是按地域划分，他们闹出矛盾，正好给皇帝居中裁决的机会。

    所以，已经决定放权、做好裁决者的朱由检，向他们道：

    “按照之前拟定的礼法，发动战争要由内阁和五院共议。”

    “先征北还是先征南，你们理藩院的贵族可以自己表决，拿出一个意见。”

    “然后在朝廷举行廷议，确定征讨方向。再交给枢密院执行，制定作战方案。”

    “现在要开始第一步，理藩院贵族共议。可以向南洋贵族传信，让他们本人入京，或者派代表表决。”

    “和唐藩案一起，年底投票决定。”

    让他们自行角力，自己最后做决断。

    这些人争得越厉害越好，那样才显出自己的裁决权。

——

    这些贵族出宫后，立刻开始串联，确定先征北还是先征南。

    分封在北方的，自然想要先征北。

    分封在南方的则想先征南。

    早几年晚几年可是大不一样，现在很多贵族，就羡慕那些先挑选封地的勋贵。

    万一过几年朝廷政策变了，他们可是想哭都哭不出来。

    所以两个方案的支持群体，展开了激烈争论。

    征北的勋贵固然很多，而且大多是辽东功臣，掌握着大明最强的一支兵力。

    但是征南的勋贵也着实不少，因为朱由检安排遗留下来的开国公侯，都去安南开藩。

    还有秦王、唐王、潞王、楚王等藩王，也都被分封在南洋。

    就算现在唐藩出事，他们也能够发出很大声音。

    所以两拨人争论许久，还是僵持不下。只能由福王、潞王，代表两个勋贵群体讲和。

    潞王朱常淓不怎么愿意掺和政事，这次纯粹是被架起来，他向福王说道：

    “潞藩已经开辟，现在正在开垦。”

    “先征南还是先征北，说实话小弟不关心。”

    “只是想让南洋的贵族放弃，你们总要拿出些诚意。”

    “总不能就往南洋丢藩主，让他们去抢南洋的土地。”

    这是很多南洋勋贵的想法，他们现在已经确定南洋诸国基本没有抵挡大明的实力。把南洋的土地视为囊中之物，当然不愿其他人过去分。

    对北洋勋贵打算把日本藩主丢到南洋的想法，这些人嗤之以鼻。

    他们自己就能打下来，根本不想分给其他人。

    福王朱常洵昔年能和泰昌皇帝争太子，并不是酒囊饭袋。

    只是前些年受到压制，不得不收敛起来。

    现在他的年纪大了，早已没有争皇位的心思。

    当今皇帝又愿意放权，他的能力一点点展露出来。

    面对朱常淓这位一心礼佛的“佛子”，朱常洵道：

    “谁说送到南洋的都是藩主了？”

    “还有倭人奴隶。”

    “皇上早就说过，北虏南倭对大明危害最大。”

    “倭人残忍暴虐，是堪比建虏的蛮夷。”

    “对这样的敌人一定要灭其国、亡其族，让它彻底消散。”

    “所以倭国的人，除了极为顺服、愿意归化的之外，都要贬为奴隶。”

    “这些奴隶，正好能送去南洋的种植园，让他们管教土人。”

    “你说这个大礼如何？南洋的勋贵愿不愿意？”

    朱常淓听得心惊肉跳，连手中盘弄的佛珠都掉了下来。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福王竟然对倭人这么狠，要把他们彻底消灭。

    这可比对待安南人还狠，要把整个倭人群体贬为奴隶。

    他有些于心不忍地道：

    “日本也是礼佛之国，这样是不是太过残忍？”

    “臣弟觉得，应当稍显仁慈，可以留一部分顺服的倭人。”

    福王朱常洵闻言默然，看着皇宫方向，低声道：

    “王弟觉得我能分封日本，是没有代价的吗？”

    “皇上就是让我清理倭奴，在北方建个完全属于华人的藩国，和韩藩一起镇压整个日本。”

    “这都不是你我能决定的，必须服从皇帝。”

    朱常淓这下沉默了，他知道自己能有如今的地位，除了已经被革除出皇室转为宗室、对皇位没有威胁外，就是因为一切都支持皇帝。

    否则他凭什么留在京城？说不定早已被赶去海外封地。

    所以他只能道：

    “皇上如此决定，你我服从就是。”

    “说实话，当今圣上在很多方面都有远见。”

    “真怀疑他是天上来的真神。”

    信奉佛教的他，对神佛的存在是狠相信的。

    而且他也希望皇帝说的为真：自己的祖母是九莲观音菩萨，自己是佛子佛孙。

    福王听到这番话，知道说服朱常淓的事情稳了。

    他哈哈笑着说道：

    “圣上当然是明见万里的！”

    “你说的仁慈也确实有，对日本的和尚，还有佛教信徒，大明会特别优待。”

    “但是所谓的神道教，还有他们僭称的天皇，必须改造或消灭。”

    “将来日本只能有大明认可的正教，不允许邪教异教存在。”

    将一些打算在日本施行的政策，向潞王一一道来。

    朱常淓听着这些，知道皇帝其实早下定决心了。自然不再坚持，得到福王代表北洋勋贵做出的许诺后，同意优先征北。

    两个贵族群体，达成一致意见。在调动船只先征服日本后，再集结海军驱逐南洋的荷兰人。

    大明的海洋策略，确定先北后南。

——

    这个决定，顿时影响到韩爌的计划。

    他是打算征讨缅甸，为规划中的造船产业园提供木材的。

    如今勋贵决定优先征北，南洋、尤其是远在西南的缅甸，自然要放在后面。

    他有些不甘心地想要争，却被温体仁带来的提议打动，最终罢了心思：

    “韩公想征缅甸，是打算获得那里的柚木。”

    “但是柚木却不止缅甸有，暹罗等地也存在。”

    “下官以为可以先贸易，让暹罗等地提供木材。”

    “待到时机成熟后，再派人征讨缅甸。”

    “否则贸然征讨缅甸失败，可有损首辅威信。”

    “难道韩公以为，袁崇焕能十拿九稳？”

    这顿时说中了韩爌最大的疑虑：

    他对袁崇焕同样没信心。

    放在以前，袁崇焕守宁远的功劳，在大明非常显眼。

    就算因此弃了觉华岛，朝廷也认可他的功绩。

    但是在皇帝革新军事、将建虏驱逐出去后，他这守城功绩，顿时就不显眼了。

    反而是胆大妄为、不听号令等缺陷，展露得非常明显。

    今年他之所以彻底向皇帝屈服，就有袁崇焕在安南犯错、牵连到自己的原因。

    再用这个去征缅甸，韩爌心里面真担心：

    『万一征讨失败，那可如何收场？』

    他可不想因为袁崇焕，再一次屈服于皇帝。

    温体仁揣摩到韩爌这个心理，大胆道：

    “下官以为，缅甸不是不能打，但是要换个人主持。”

    “袁崇焕和韩公关系匪浅，这件事朝野皆知。”

    “其他人都可以用袁崇焕，唯有韩公不能。”

    “否则袁崇焕出事，韩公就会受牵连。”

    “如果由下官主持军机处，那就不一样了。”

    “无论是举荐袁崇焕还是举荐其他人，缅甸战事的成败都影响不到韩公。”

    “毕竟朝野的人都知道，下官和东林不是一路人。”

    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希望韩爌支持自己执掌军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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