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爷目光深邃的看向我：

“想给梅洛报仇，这人必须能把曾经的千门八将，牢牢的吸引到身边。”

“那个人只能是你，梅洛的儿子！”

“除了初六，谁也不行。”

吴老头儿听得云里雾里，一脸震撼：

“千门八将？现在的千门八将不就只剩下我和……”

六爷缓缓起身，打断了吴老头儿的话：

“小六子，和我去个地方。”

吴老头儿和种叔看过来，没有出声。

我点头答应。

今天这番谈话，我好像懂了六爷的意思，却变得更迷茫了。

黄施公当初控制内地那么多的赌王，还只是冰山一角？他到底还握有什么样的力量？

父亲身边的千门八将，难道还有其他人？为何我的初六名号传遍大江南北，却始终无他人出现？

六爷为何担心我去缅北？

缅北是什么样的世界？

这一切，或许只有在六爷身上，才能得到答案。

六爷与我走上了濠江的江边大桥。

江风很大。

六爷的手搭在锈迹斑斑的铁栏杆上，白衬衣袖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底下的水流湍急，浑浊的浪头一个接一个拍在桥墩上，碎成白沫。

我点了支烟，目光落在江面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几年前。

我刚跟六爷学“变魔术”。

六爷日子过得潇洒，顿顿有酒有肉，还经常带我去镇上的馆子。

可我那时候小，心思也轴，总觉得白吃白住不像话。六爷爱吃鱼。我就琢磨着去江里给他捞。

第一次跳下去，水才到腰，捞了两条鲫瓜子。六爷看着我拎着鱼回到家，笑呵呵的说我傻，告诫我下次不要再去了。

第二次捞了条半斤的鲤子，六爷没笑，把鱼炖了，汤我喝的。

第三次……

第三次踩进深坑。

水直接没过头顶。我在底下扑腾了半天，少女们在上游洗澡，我在下游灌了一肚子浑汤。

六爷贼眉鼠眼的从上游回来，看到这一幕冲下去把我捞上来，上岸后，照着我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最后撂下一句：“再跳江，打折你腿。”

“小六子，想什么呢？”

六爷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我叼着烟，没回头。

“六爷，想什么呢？”

沉默。

三秒之后，我们几乎同时开口：

“捞鱼。”

六爷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我也笑了。大概是我这些年来，为数不多的笑。

六爷笑了一阵，笑声顺着江风散了。他摸出烟斗，慢悠悠地抽了一口。

“小六子。”

“嗯。”

“其实我刚刚说谎了。”

我转过头。

“吴老和王种心里怨我。我知道。他们觉得是我把你带上了绝路。”

“六爷……”

“让我说完。”

他抬手打断我，烟斗在桥栏上磕了两下，磕出一小撮烟灰，被风卷走了。

“我说你是天生的老千，这话是假的。”

我有些不明白，六爷以前也对我说过这话，怎么会是假的呢？

“你的手，确实是天生学千的手。”

六爷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细长，厚重，掌藏乾坤。这没错。可你从小就外冷内热。心太软。”

“太过善良的人，走不了老千这条路。”

我低头沉默了。

走了这么久的蓝道，心里已经很清楚这条路有多冷血无情。

所以，六爷说的没错。

烟斗里的火星明灭了一下，映在六爷的脸上，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心疼。

“可我还是教你了，除了你以外，没人能给你父亲报仇。”

江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我想起之前六爷的那番话，试探着问道：

“六爷，你是想说我父亲的千门八将？”

六爷点了下头。

“对。”

“想报仇，这些人必须重出江湖。”

他转过身，双手扶着栏杆，侧身对着我。

“只有你，能让他们心甘情愿辅佐。”

“可是，”我皱着眉，“千门八将，不就剩下吴老和种叔了么？”

六爷笑了一下。

抬头看着远处的江面，烟斗里的火光又亮了一瞬。

“你真觉得，梅洛的千门八将，只有两个？”

江风忽然更大了。

六爷站在那儿，白衬衣猎猎作响。

我还想再问。

他却说道：

“前段时间你在大理挑了柳家的场子，让黄施公损失了一次。”

“濠江这边，黄施公在你面前连续吃亏。”

“但我说过。”

“你只是岑家和于家利用的棋子，他们借用你的局，成功的与黄施公保持距离。”

“所以你还不清楚他真正的可怕。”

“索命门知道么？”

我点了点头。

钟睿和大蒜哥都是索命门的人。

在此之前，我更是见识过索命门的可怕，几乎每个都是能置我于死地的高手。

“黄施公的身边索命门的高手不止几个，在国外还有雇佣兵随时调动。”

我的手渐渐发抖了。

那不仅仅是恐惧，竟然还有几分……兴奋？

牌桌之上，面对强劲的对手，我似乎就有这种兴奋。

六爷平静道：“所以，我教你千术，给你为父报仇的机会。”

“让你耐心等待身边团队越来越强，等待梅洛的千门八将辅佐，也是为了你能报仇。”

我吐出口气，点了点头说：

“六爷，我听进去了。可是，自己的路，只有自己能走。”

六爷沉默片刻，欣慰点头：

“你长大了。”

“既然这样，我终于可以告诉你……”

“当年你父亲的最后一场赌局，他生平唯一输掉的赌局。”

“他的对手之中……有我。”

说到这些，六爷突然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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