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他看了看街道上越聚越多，已经彻底乱作一团的人群，知道大伙儿短时间内是绝不会有兴致再回茶楼听说书了。

“唉，可惜了今日的赏钱，还没捡完呢。”

他摇了摇头，有些惋惜地笑了笑。

随后，他洒脱地将折扇往后脖颈的衣领里一插，慢条斯理地走下了高台，独自朝着茶楼外走去。

此时的街道上，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耳边，传来一道道惊呼、交谈、甚至谩骂的声音。

“到底什么情况？！天上是在放烟花么？怎么是血色的啊！看着怪渗人的！”一个凡人富贾哆哆嗦嗦地问道。

“放你娘的狗屁烟花！你眼瞎了吗？没看到那上面的字？！那是别人的战书！是战书啊！要打仗了！！！”一名眼尖的散修脸色惨白地吼道。

“啊？打仗？跟谁打？”

旁边一名锦衣青年闻言，却是一脸的不屑，甚至还掏了掏耳朵：“又是‘泰坦神殿’那帮练肌肉练到脑子萎缩的蛮夷么？这帮孙子是不是有病？五年前为了抢两颗边境的资源星，才跟咱们打过一场，不是被咱们老祖打回去了么？怎么又来？”

“你们在说什么啊！重点是打谁吗？”

一名玄澜宗的外门执事混在人群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天空怒骂：“重点是咱们宗门的门匾都被人砸了！你们还在这叽叽歪歪地看戏呢？！一个个有没有点宗门荣誉感？！有没有点忧患意识？！”

“啊？被打脸了么？门匾碎了？”

那锦衣青年抠了抠鼻子，满不在乎地弹了弹指甲：“那又怎样？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关我什么事？咱们玄澜宗掌控三千多个星系，弟子以亿计数，谁敢真打过来？估计就是哪个活腻歪的散修搞的恶作剧罢了……”

“管他恶作剧还是大战，俺要看血流成河，嘿嘿，血流成河！！”

人流如织的街道上。

绝大多数的人，都抱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毕竟，玄澜宗安逸太久了，霸道太久了。

久到这颗星球上的子民，骨子里都刻着一种盲目的傲慢。他们不相信这世上有人，能真正威胁到玄澜宗的统治。

所有人都在朝着玄澜宗宗门所在的方向奔涌，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那白玉主殿到底被砸成了什么惨状。

熙熙攘攘的人潮中。

只有那个穿着青布长衫的老头，逆流而上。

他背对着那代表着玄澜宗无上荣耀的废墟，背对着那漫天的血色战书，一步步朝着城市最偏僻、最幽暗的深巷走去。

周围是惊惶的呼喊，是看戏的哄笑。

而他，却走得闲庭信步，颇有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高与苍凉。

“……”

“只见那轰鸣之间，天地变色，那不可一世的白玉京门匾，当场炸裂……”

说书人一边逆着人流走着，一边口中还在喃喃自语。

竟然真的开始将方才的剧变，化作了新书的评话，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自嘲与戏谑：

“可怜那群自视甚高的天龙人，还在做着万世不易的美梦，熟不知，一把泣血的长刀，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老朽……下回分解。”

……

玄澜星，地底十万里。

这里是整个星球的核心，也是玄澜星灵脉的绝对源头。

越过翻滚的地火岩浆，穿过能够冻结神魂的绝对零度地带，在无数重足以绞杀第第四命阶神皇的古老禁制最深处。

隐藏着一个绝对寂静、绝对隔绝的微型空间。

空间内，没有光，没有风，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极其缓慢。

唯有一方由特殊原石打造的巨大莲台，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莲台之上，盘膝坐着一名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袭最古老、最繁复的服饰，面容如同刀削斧凿般冷峻，长发如瀑布般披散。

闭着双眼，周身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外泄，就像是一尊已经死去了千万年的石雕。

这里，是玄澜宗真正的禁地。

是所有玄澜宗高层，都不曾知晓的终极秘密。

而莲台上坐着的这个人，便是玄澜宗的创派祖师，那位传说中闭关了十万年、正在冲击第六命阶的无上存在——

玄澜！

“嗡——”

平静了十万年的空间，忽然荡起了一丝水波般的涟漪。

那名穿着青布长衫、手里捏着折扇的说书人，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连帝境强者都能绞杀的重重禁制，凭空出现在了这方地底空间之中。

“喂，我说大哥啊！”

说书人刚一站稳，便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混沌莲台的边缘，甚至还屈起一条腿，用折扇敲打着靴子上的灰尘。

他看着依旧紧闭双眼的玄澜，语气夸张地嚷嚷起来：

“外头天都快塌了，人家巴掌都扇到咱们祖宗牌位上了，你还不出去主持大局么？！”

“我可跟你说清楚啊，我正在巡回演出，还有好多城市排队等我去说书呢！这种掀桌子砍人的粗活，我可帮不了你啊！”

面对说书人的大呼小叫。

玄澜，终于有了动静。

“呼——”

伴随着一声悠长得仿佛跨越了千万年的吐息，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

眼眸深处，仿佛蕴含着一个宇宙的生灭。

左眼有星辰崩塌，右眼有万物复苏；眸光流转之间，透着一股枯荣交替、岁月流逝的极致苍凉。

“此等小事，还无需我出关。”

玄澜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到仿佛外头被炸碎的不是他的宗门，而是随手扔掉的一块烂木头。

“还小事啊？！”

说书人一听这话，顿时急了眼，直接从莲台上跳了下来。

他手舞足蹈，折扇在空中挥舞得呼呼作响，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大哥！你是不是闭关把脑子闭坏了？！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局势？！”

“「九峰」那群老不死的苟货，这次是明牌了！”

“他们彻底站在了大夏那边，连掩饰都不掩饰了！玄凌那个倒霉蛋，带着三十多号精英去和谈，结果被人像捏蚂蚁一样全捏死了！”

“他们这次，是铁了心要把玄澜宗连根拔起，干掉咱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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