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根本就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丝毫没有注意到伊丹的脸色已经变得越来越难看。

“我不知道他究竟为你准备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打算怎么做。不过，如果亚历山大真的愿意花费这么多心思，只为了向你证明他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坏，那么你至少应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听听他究竟想说些什么吧？”

母亲的责备与妹妹的劝说接连落在耳边，让伊丹再也无法轻易将这些话当作无关紧要的闲言碎语。

她一直坚信自己的判断，相信亚历山大所做的一切都另有目的，可当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都开始质疑她时，她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坚持已久的想法。

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吗？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便让伊丹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

作为霓虹的女皇，她习惯了做出判断，下达命令，也习惯了让其他人服从自己的意志，可如今，她却不得不面对一个令自己极其不舒服的问题。

在这场两国之间的争端中，自己究竟只是一个被迫卷入其中的人，还是同样需要为这一切承担责任的罪魁祸首？

伊丹没有立刻回答母亲和妹妹，而是缓缓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闪烁的繁星。

冰冷的夜风拂过她的脸颊，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平静了一些，而她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继续争辩，而是独自待一会儿，好好想清楚这些问题。

沉默了片刻之后，她终于开口，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求求你们……带我回宫吧。我有很多事情需要考虑。”

克里斯托弗听后，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微笑，随后按照伊丹的要求安排返程。

他看得出来，父亲今天所做的一切已经在这位霓虹女皇的心中留下了某种影响，尽管这份影响究竟有多深，目前还很难判断。

不过，至少有一点已经十分明确，那就是伊丹的家人显然比他更擅长说服这位固执的女皇。

面对母亲与妹妹毫不留情的批评，就连一向强势的伊丹，也不得不暂时收起自己的锋芒，开始认真思考那些她此前一直拒绝面对的问题。

回到宫殿后，伊丹依旧没有从纷乱的思绪中恢复过来。她向克里斯托弗表达了感谢，随后请他带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前往餐厅，让她们继续享用美食，而她本人则打算处理一些更加重要的事情。

克里斯托弗并没有多问，很快便按照她的意思安排妥当。

看着他带着美布和桃离开之后，伊丹才终于转过身，在亚历山大一名手下的带领下，朝着皇帝平日居住和办公的区域走去。

一路上，她始终保持着沉默，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母亲和妹妹刚才说过的话。直到抵达亚历山大的住处，她才发现自己面前是一扇紧闭的房门，而门外并没有接待人员值守，显然负责接待访客的人已经下班离开了。

然而，此时的伊丹根本没有耐心继续等待。她站在门前，抬起手，一次又一次地敲击着房门，声音在安静的走廊中显得格外清晰，直到里面终于传来了动静。

片刻之后，房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打开，一名金发女子出现在伊丹面前。

伊丹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知道她是亚历山大的妻子之一。面对这位突然登门的白化病女皇，阿黛拉显然有些意外，但她还是很快收起了惊讶的神情，侧过身，让伊丹进入房间。

伊丹走进办公室，这才发现亚历山大并不是独自一人待在里面。除了刚刚为她开门的阿黛拉之外，房间里还有另一名金发女子，而对方此刻正站在摊开的地图旁，身上穿着一套明显带有军装风格的制服。

听到开门的动静，那名金发女子转过头来，脸上很快露出了笑容。她正是冈比西斯，而亚历山大在看到伊丹突然出现时，却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显然，他已经忘记了时间，也没有料到伊丹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看着站在门口的霓虹女皇，亚历山大的语气顿时严肃了几分。

“你现在不应该还在参观吗？”

伊丹对这句冷漠的话语感到一阵恼火。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不善地盯着面前的男人，胸口因为压抑的怒火微微起伏，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我就知道，你肯定在暗中打着什么算盘！”伊丹毫不客气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质疑与不满。

“你派我去你的首都四处游览，自己却躲在这里，和你的两个女人鬼鬼祟祟地商量事情。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令人意外的是，回应她的并不是亚历山大，而是冈比西斯。她用一口流利的霓语开口斥责这位外国女皇，言辞犀利，神情间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

“我们一直在竭尽所能地热情款待您，尽可能满足您的要求，可您却在这里指责我的丈夫行为不端！”

冈比西斯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冷冷地落在伊丹身上。

“我原以为，您在我们的家乡度过愉快的一天之后，至少会表现得更加和善一些。可现在看来，我显然是高估了您。”

她稍稍停顿，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语气也随之变得尖锐起来。

“您实在是个冲动易怒，情绪化的女人，似乎天生就喜欢挑起争端。无论别人为您付出了多少，您都只会用猜忌和指责来回报对方——”

冈比西斯的话还没有说完，亚历山大便抬起手，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他并不打算让这场争执继续升级，只是将目光转向伊丹，尽可能维持着表面上的礼貌，随后用霓虹女皇的母语平静地开口。

“如果我已经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却依然不愿意听我解释，那么或许，我应该直接把你和你的家人送回霓虹。”

亚历山大的语气听不出多少波澜，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相信，新将军一定会非常宽容，绝不会因为你从他的囚禁中逃脱，就对你采取什么过分的措施。”

听到这里，伊丹脸上的怒意顿时僵住了。

一想到自己可能再次落入那个叛徒的掌控之中，她便再也说不出刚才那些咄咄逼人的话语。

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心中显然仍有许多不满，却不得不强行压制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伊丹才勉强平复自己的情绪。她的姿态终于不再像先前那般充满敌意，而亚历山大也终于觉得，是时候认真谈谈双方真正关心的问题了。

“你想知道我有什么计划？”他缓缓开口，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伊丹，“那么，你有没有认真想过，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与你开战？”

亚历山大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我的部下已经因为你的自负而付出了太多代价，甚至有不少人因此丧命。我不想再让更多士兵白白牺牲，所以，我打算在这场冲突剩下的时间里袖手旁观，不再主动采取任何行动。”

“接下来的战略很简单。阿哈德尼亚将封锁霓虹本土，切断必要的对外联系，然后静静等待芝将军建立的所谓幕府自行瓦解。”

说到这里，亚历山大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补充道：“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会彻底停止军事行动。我们仍然会轰炸霓虹的军事生产设施，削弱他们继续发动战争的能力，同时向各地散发宣传单，鼓励民众拿起武器，反抗那个新上台的独裁者。”

伊丹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即作出回应。尽管她对亚历山大的态度仍然心存疑虑，但不得不承认，这套方案确实有其可行之处，至少比她独自面对芝将军及其幕府要现实得多。

“如果你愿意与我合作，我希望你能够公开宣布投降。”

亚历山大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只有这样，你的国民才有机会了解事情的真相，明白你并不是因为精神失常才失去权力，而是因为坚持维护霓虹的国家利益，最终被芝将军强行赶下台。”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在我妻子们的帮助下，我们可以重新整理过去发生的一切，将那些罪行的责任归咎于芝将军。这样一来，无论是在阿哈德尼亚还是在霓虹，你都可以被视为一个野心家的受害者。”

“我们可以将事情解释为：你曾经受到欺骗，恐吓和胁迫，被迫支持了一系列骇人听闻的暴行。可当你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决定不再容忍这一切，并试图坚持自己的立场时，却遭到了芝将军的打压，最终被剥夺权力，关押起来。”

亚历山大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安排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政治宣传。但伊丹很清楚，这番话真正触及的，是她最在意的东西——作为霓虹女皇的声誉，以及她希望留给后世的历史评价。

“要编出这样一套说辞并不困难。”亚历山大接着说道，“毕竟，从你开始征战沙场以来，柴马就一直陪伴在你身边，不是吗？”

他没有刻意提高声音，只是逐一列举那些无法轻易抹去的事实。

“推翻并屠杀前朝势力，入侵韩思，宾斯和婆罗洲，在占领区屠杀手无寸铁的平民，奴役那些被征服的民众……这些事情都发生在你的统治时期，而柴马又始终身处权力核心。”

“只要我们愿意合作，就可以把这些罪行重新解释为芝将军及其同党的阴谋，将你塑造成一个被蒙蔽，被利用，最后又遭到背叛的统治者。”

亚历山大看着伊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如此一来，你过去犯下的错误，至少有机会从你的名声上抹去。”

伊丹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她当然明白，这并不意味着那些死去的人能够复生，也不意味着曾经发生的暴行会因此消失，但政治从来不只关乎事实本身，有时，人们最终记住的，恰恰是胜利者所讲述的那个版本。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参与我的计划。”亚历山大并没有强迫她立即作出决定，而是继续给出了另一个选择。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合作，我可以在阿哈德尼亚的某条支流旁为你安排一小块土地，让你和家人在那里安度余生。”

他稍稍停顿，目光中没有多少怜悯，只有对现实的清醒判断。

“不过，你必须明白，一旦选择这条路，你的名声就很难再得到挽回。后世提起你的名字时，人们记住的只会是暴政，以及你的统治最终如何将国家推向混乱，甚至无政府状态。”

听完这番话，伊丹终于支撑不住，缓缓走到最近的一张椅子旁坐了下来。她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亚历山大提出的每一项条件，试图从中找出能够让自己安心的理由。

她不得不承认，尽管许多骇人听闻的罪行发生时，她本人并不知情，但这些事情终究都发生在她的统治时期。

即便她曾经惩罚过那些犯下罪行的人，也无法否认自己作为女皇所应承担的责任，更无法阻止这些污点被永久地记录在历史之中。

更何况，眼下的局势根本没有给她留下多少选择的余地。如果得不到亚历山大的支持，她不仅无法返回霓虹，更没有任何把握从芝将军手中夺回属于自己的王位。

至于宣布投降，伊丹其实早就考虑过这个选项。早在芝将军篡位之前，她便已经有了类似的打算，只不过如今的情况远比当时复杂，而亚历山大提出的方案，也让她看到了重新掌握权力的可能。

尽管她对亚历山大的每一句话都抱有疑虑，也无法确定这个男人究竟隐藏着多少没有说出口的打算，但至少在目前，他是唯一一个愿意为她提供实际帮助的人。

经过一番艰难的权衡，伊丹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选择接受这个令她感到屈辱，却又不得不接受的提议。

“好吧。”她抬起头，终于打破了沉默，“我会按照你的安排，在你认为最合适的时候公开宣布投降。”

伊丹的语气仍然带着几分不情愿，目光中也没有完全消除戒备。“虽然我依旧不信任你，但我不得不承认，你是我夺回王位的唯一希望。既然如此，我想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配合你的计划。”

听到伊丹终于答应合作，亚历山大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微笑。他没有继续纠缠先前的话题，而是从一旁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将它递到了伊丹面前，示意她仔细阅读其中的内容。

伊丹伸手接过文件，仅仅看了一眼，便立刻明白了这份文件的性质。作为一位白化病美人，她有着引人注目的外貌，而此刻，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眸却逐渐沉了下来，因为她很清楚，摆在自己面前的绝不仅仅是一份普通的投降条约。

她耐着性子逐条阅读文件中的内容，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随着阅读的深入，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心情也愈发沉重，因为这份条约中的每一项要求，都意味着霓虹帝国将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条约的具体条款如下：

第一条：霓国对本次战争的爆发负有全部责任。其在斯坦次大陆煽动暴力事件，企图制造阿哈德尼亚人员伤亡，构成了此次冲突的直接起因。

第二条：霓国必须向阿哈德尼亚帝国支付战争赔款，以补偿后者在战争期间遭受的物质损失及其他相关损害。

第三条：霓国承认韩思王国的独立，并将所有在占领韩思之前不属于霓虹的土地归还给韩思王国。

第四条：霓国同意阿哈德尼亚帝国提出的要求，将其所有剩余的战争资产全部予以没收。

第五条：霓国的武装力量将被重组为霓虹自卫队，其规模严格限制在维持国内秩序所必需的范围之内。自卫队所使用的全部军事装备，均须从阿哈德尼亚帝国购买。

第六条：霓国接受阿哈德尼亚帝国对其国家及人民实施占领与再教育，且占领和再教育期限不设上限。在此期间，霓虹帝国的内政与外交事务均由阿哈德尼亚帝国负责处理。

第七条：霓国被永久禁止开展武器研发活动。霓方必须承认，阿哈德尼亚帝国提供给霓虹自威队的装备已经足够先进，足以应对其可能遭遇的任何威胁，而继续研发更先进武器的唯一目的，只可能是为了再次与阿哈德尼亚帝国开战。

第八条：伊丹女皇同意其家人被带往库夫施泰因，并以帝国客人的身份在那里永久居住。

第十条：霓国必须将宾斯的控制权割让给阿哈德尼亚帝国。

第十一条：霓国承认阿哈德尼亚帝国对新大陆，以及其在拉西和东大陆所拥有的全部领土的所有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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