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风无尘摇了摇头：“不是他……”

闻言，鸿钧老祖再度一愣：“竟不是通天，那莫非是原始？原始虽沉静少言，可就是话太少了……就连我，有时候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是虚皇！”眼见鸿钧老祖接连猜错，风无尘却也不再隐瞒，直接说道。

闻听此言，鸿钧老祖的眼睛却瞪得更大。

“是他……怎么可能？虚皇是他们四人当中，野心最小，也是最为良善的一个！在他心中，最为重要的，便是他的三个师兄，他怎么可能？”

风无尘苦涩一笑：“或许……正是因为他过于看重他的三位师兄了吧……”

鸿钧老祖眼瞳微颤，他忽然想起，方才风无尘所说。

他的三个弟子，无一人活到下个纪元。

“是因为他三个师兄之死？”

风无尘面露难色：“事情有些复杂……不过，在回答您这个问题之前，我想知道，祖师可否有让三清道教一分为三的念头？”

闻言，鸿钧老祖没有过多的思索，便直接点了点头。

“有……亦或者说！自三清道教创立之初，我便已经有了这般打算！”

“怪不得……”风无尘又问：“祖师如此做的意图，是唯恐三清道教树大招风，遭太虚忌惮？”

鸿钧老祖继续点头：“如今三清道教有我坐镇，可不惧天道，不畏太虚，可……我却是活不到那场大劫来临之日！”

听到此处，风无尘顿将眉头一紧。

在很久之前，他便从陆雪尘口中得知，三清道教分裂的导火索，便是鸿钧老祖的坐化。

此前，他倒并未深思其中缘由。

可是如今……

见了鸿钧老祖的修为之后，他却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如鸿钧这般人物，应该早就寿与天齐，不死不灭，他又是如何陨落的？

于是问道：“祖师之修为，已然无限堪比神明，百万年岁月，于你而言，应当不过弹指一挥间，祖师何出此言……”

得问，鸿钧微微皱眉。

“我观你一身气息并不在我之下……莫非，你修的竟并非我三清道教之法？”

风无尘也不隐瞒，心念一动。

双目化作一黑一赤，在其身后，烛龙与金乌乍现。

见此一幕，鸿钧老祖脸色微变：“烛龙！金乌！此乃阴阳二神的神格……你竟有此等造化！”

这时，风无尘收了两枚神格，旋即又道：“听祖师所言，您能修至此等境界，靠的并非外力？”

得问，鸿钧老祖点了点头，旋即说道：“可你却知？如我这身强大的修为，乃是有代价的……”

“代价？”

鸿钧继续说道：“所谓修行，在大多人眼中，不过是为了与天争命，究其根源，唯有‘长生’二字！呵……”

“长生不老？多具诱惑的四个字啊……多少人以为这四字乃是解脱，然而在我看来，却是牢笼，斩不断所谓生死间的枷锁，只会画地为牢！”

“……”

闻听此言，风无尘眉头紧皱，一双眼睛之中，万千大道流转。

只因鸿钧道祖这只言片语，竟使他茅塞顿开。

“祖师的意思是……您这一身修为，乃是舍弃长生方才换来的？”

“严格来说，是先舍弃了长生，方有踏入这条路的机会……”

“……”

正如鸿钧老祖所言，古往今来，天下修士踏入修行之道的原因或有不同，但最后，总会殊途同归，变成与天争命，只求长生二字。

而想要走上与鸿钧老祖相同的路，第一步，便是要先斩长生！

斩掉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长生，去赌一个不一定有结果的未来，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仔细一想，昔日昆仑一战，分明已是强弩之末的荡魔天尊却能强入太虚之门，斩杀卫戍，其实力，赫然也是堪比太虚道。

如今看来，那时的荡魔天尊恐怕也是走上了与鸿钧老祖相同的道路。

怪不得三清纪元覆灭之后，三清一脉会被太虚针对。

试问每到纪元之末，为何人人都不惜自相残杀，也要成神？

说来说去，不过是怕死二字。

而如同鸿钧老祖与荡魔天尊这等存在，不仅不恋长生，甚至反其道而行之。

再者，其实力更比那些想要灭世成神之辈强太多太多了……

此等人物若是多了，太虚的灭世计划恐怕将梦幻泡影。

这时，鸿钧老祖又道：“神格虽是一条捷径，但终是外力，且是太虚之物，便如同手中刀剑，你可借其锋刃，却也要防止被其反噬……你可明白？”

风无尘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同时，只见其眉头紧皱，心间思绪飞转。

如今的他，虽然已经炼化了两枚神格。

但是，他与这两枚神格之间，却是隔着龙渊这个载体。

如此，于他而言，这两枚神格倒真似是一件兵器，而非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此举的目的，仿佛便是刻意不让神格与其因果彻底相融。

而这条路，乃是苍亲自为他铺下的！

这般一想，苍与鸿钧老祖的理念，其实同出一辙？

从一开始，苍便在提防着与太虚有关的一切，包括神格！

是啊，神格虽强，也是对于万千下界生灵而言，最快的一条捷径。

但那终究是太虚之物……

便如同九天十地所修行的神棺造化一般。

到头来，恐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要靠神格屠神？

只怕无异于是班门弄斧。

倒是那自斩长生之路的未知法门，反而成了最为稳妥的屠神之法。

一时间，万千念头在风无尘心间不断交汇。

最终，竟化作了一个有些疯狂的念头。

此刻的他，若是自斩了长生，又能达到何等境界？

“……”

此刻，鸿钧老祖似是一眼看穿了风无尘心间念头，于是，冲其招了招手：“你近前来！”

风无尘连忙应声上前。

便见鸿钧老祖一指点在了风无尘的眉心之上。

“哗啦！”

只见金光一闪。

在风无尘的脑海之中，赫然多出了许多文字。

而对于风无尘而言，这些文字却并不陌生。

正是他修行已久的太上感应篇。

当然，在此刻的三清道教，此法门被唤做——三清一气真诀。

莫非，此法，便是那自斩长生之法？

一时间，其神色变得无比的古怪。

“请恕弟子愚钝，参不出此法门之中有何未知妙处。”

鸿钧老祖似笑非笑。

“三清一气真诀本身并无特殊之处，它……便仿佛是一面镜子，你对它笑，它便对你笑，你对它哭，它便对你哭！种什么因，便的什么果，心境不同，参悟出的结果自有不同……”

“那斩却长生之道，我称之为屠神道！只是踏上此道之关窍，却并非是功法与传承，更似是一种觉悟与心境！就好比，一块儿陨铁，可被锻成流传百世的工艺品，亦可被锻成那将军手中，陷阵杀敌的不世锋刃！”

“一者安逸，虽日夜庸碌，却可万古长青，而一者凶险，虽日日陷阵饮血，却终将陨灭与刀光之中！”

“……”

鸿钧老祖一边儿言说，一边儿引导着风无尘，运转三清一气真诀。

鸿钧老祖的道理听来无比简单，但随着功法的运转，却又变得晦涩精妙。

这一瞬，风无尘宛若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那修了不知多少年的三清一气真诀，竟也变得面目全非。

一时间，他自己就宛若是那一块被锻作了工艺品的陨铁，正在被回炉重造，即将成为饮血的绝世锋刃。

某一瞬，他几乎已经快要抓住某种关窍，从而彻底踏入那道大门。

又在关键时刻。

其脑海中万千灵光之线轰然断裂。

那道大门也轰然关上。

“……”

风无尘骤然睁眼，从那玄妙的境界之中抽身之后，又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见此一幕，鸿钧老祖又微微笑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斩长生三字说得倒是轻描淡写，却绝非易事！你在长生之路上走得太远远，欲踏上此道，便比常人更加困难千百倍，但一旦成功，日后的上限，却也非是常人堪比。”

风无尘面露恍然，冲鸿钧老祖深深一拜：“弟子明白了……多谢祖师！”

“孺子可教！”说罢，鸿钧老祖又将话锋一转：“言归正传，我那聪明乖巧的小徒儿，究竟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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