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五年。

  季姓祖师再次回归太玄岛，岛上自是一片欢腾，上至宗主长老，下至门人弟子，尽数涌了出来。

  这五年。

  他们自然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祖师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灭了天蜥全族，引得百族震动，万界哗然。

  至于人族本身。

  更是无比振奋，奔走相告。

  在季姓祖师出现之前，他们曾被万族奴役了千万年之久，而在季姓祖师出现在之后，人族终于在百族之中拥有了一点真正的地位……哪怕地位依旧不高，哪怕获得地位的人族数量极少，却依旧被他们视为最大的希望。

  而如今。

  季姓祖师的举动，更是彻底点燃了这一缕希望，将之化作了一团熊熊焰火，心中对太玄宗的向往和敬畏，亦是曾经的数倍！

  “见过祖师！”

  此刻岛上各处，随着季姓祖师落下身形，众人纷纷叩拜行礼，声音里有激动，有敬仰，更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扬眉吐气的畅快。

  唉。

  唯有那位太玄宗主，一名满头白发的老者，在躬身行礼的同时，心中暗暗一叹。

  仅仅五年。

  季姓祖师比离开时更苍老了……头发近乎全白，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几分，连那双曾经锐利如刀的眼睛，都多了一丝浑浊。

  不论形貌还是气质。

  都和万余年前那个身上尚有几分意气，敢和四大至高意志斗战的青年，差之甚远。

  想到这里。

  太玄宗主眼中隐隐闪过几分忧色。

  以季姓祖师的层次和实力，别说万年，就是千万亿万年的流逝，也不会对其有半分影响，可如今却苍老如斯……过于反常了。

  对自己的状态。

  季姓祖师只字未提。

  他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又询问了几句宗门的近况，忽而抬头，看向了那片悠远深邃的天穹。

  目光平静。

  却仿佛穿透了云层，穿透了诸天万界，落在了那不可知的深处。

  “都，开始准备吧。”

  准备？

  准备什么？

  众人一愣，俱是不解其意。

  唯有太玄宗主，心里隐隐一沉。

  “祖师，莫非是……”

  “用不了多久，他们便要动手了。”

  季姓祖师的声音很轻，可落在众人耳中，却如同惊雷。

  尤其是太玄宗宗主。

  作为太玄宗修为实力仅次于季姓祖师的人，更是听出了他的话中深意。

  他知道季姓祖师说的是谁。

  天，渊，灵，命……这四族的至高者，执掌了至高四道权柄的存在，亦是百族背后……真正的主宰！

  “祖师，他们……”

  “他们，准备很久了。”

  季姓祖师语气幽幽，神情之中却没有半点意外。

  万年前。

  他和四人一战，四人选择了沉寂，妥协，让步……甚至承认了太玄宗的地位。

  可他其实清楚。

  这不过是四人在拖延时间，表面让步，暗中却是在不断推演除掉他的方法罢了。

  五年前。

  因为他的再次现身，四大至高意志也复苏了一瞬，朝人间投落了一眼。

  虽然并未交手。

  可从那一瞬间的注视中，他便知道，四人即将成功。

  “人族真正之浩劫，快要来了。”

  一声轻叹。

  让众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百族身后站的，自然是那四大至高意志……后者要对季姓祖师动手，前者又怎么可能放过人族，放过太玄宗？

  毕竟……

  这万余年来，太玄宗的发展有目共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偏居东海一隅的小小宗门了，便是抛开最强的季姓祖师不谈，也能对百族造成真正的威胁了。

  “唉。”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太玄宗主苦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戚，“非我同族，自是各有异心……他们如此做，倒也无可厚非。”

  语气一顿。

  他看向了季姓祖师，一揖到底。

  “我等有今日的光景，全赖于祖师披荆斩棘，为我等开辟出了一条生路！”

  “还请祖师！”

  “再为我等指明一条生路！”

  话落。

  各个岛礁之上，不论身份为何，所有人俱是对着季姓祖师深深一礼。

  “请！”

  “祖师指点前路！”

  天高海阔，却是万籁俱寂。

  季姓祖师看着密密麻麻拜倒一片的门人，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换做他少年时。

  凭他心中一股桀骜的意气，自是二话不说，冲入百族杀个痛痛快快。

  换做他青年时。

  他亦是能凭借高绝的手段和智谋，和四大宗至高意志周旋。

  可如今，他老了。

  字面意义上的老……他几乎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自己的道在腐朽，在消解，在……走向衰落。

  “我亦无计可施。”

  “我无法……赢过他们四个。”

  再次开口。

  直接让所有人脸上多出了一抹绝望之意。

  他们难以想象。

  从季姓祖师出现的那一日起，他就是所有人族心中的希望。

  他以一己之力杀得曾经万族胆寒，孤身一人压得百族低头，又是独自一人战天而去……为所有人撑起了一片天。

  所有人都以为。

  只要他还在，人族便还有希望，太玄宗便能一直撑得住，甚至越发壮大。

  可如今。

  这根擎天之柱……终于也撑不住了吗？

  “他们都言称。”

  “我是百族的浩劫。”

  “可……反之亦然，他们四个，又何尝不是我的浩劫？”

  说到这里，季姓祖师微微一叹：“此次浩劫，莫说是我，便是他们四个，又何尝能够真正脱身事外了？”

  太玄宗主惨然一笑。

  “按照祖师的说法，此次浩劫，便是我人族绝灭殆尽，便是我太玄宗崩解消散之时……无人能够渡过了？”

  “……其实是有的。”

  季姓祖师沉默了半瞬，忽而道：“而我，也将他寻到了。”

  众人皆是一愣。

  心中忽而生出了一丝希望来，仿若在绝对的黑暗里看到了一缕光。

  “敢问祖师。”

  太玄宗主更是激动道：“那人，现在何处？”

  “……”

  季姓祖师没说话。

  缓缓伸手，牵住了那个一直站在他身后，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小男孩，将他领到了众人面前。

  “能跳出浩劫之人，唯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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