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珊珊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神微缩，指尖下意识扣紧了桌布，转瞬又恢复了从容，故作惊讶道：“哦？是吗？杨林你怕是看错了吧？我可是今天才回的香港，怎么会被你看到？”

她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目光死死盯着杨林，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姚远山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眼神在杨林和方珊珊之间来回打量，但是他却没有开口，似乎杨林和方珊珊的对话，他丝毫都不关心。

姚娜却瞬间来了精神，原本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直直看向杨林。

这个话题是杨林故意抛出来的，既然水已经很浑了，他不介意将水搅得更浑一些，浑水才能摸鱼嘛。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语气随意又笃定：“不会看错的，就在城西废弃厂房附近，时间差不多十点多吧，方总穿着一身黑色风衣，上车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

这话一出，餐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方珊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强压着怒火：“杨林，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刚才说了，我今天才回来的。”

杨林微微一笑，并没有马上接方珊珊的话。

他气定神闲的样子，让方珊珊异常恼怒，而姚远山和姚娜都用狐疑的目光直盯着她，这让她浑身不自在。

“老姚，难道你也不相信我？”方珊珊转向姚远山，用近乎质问的语气说道。

姚远山收回目光，先是看了杨林一眼，然后缓缓地说道：“这有什么好争执的，半夜三更认错人不是常事吗？肯定是小杨看错了。”

“哼，这怎么能看错？方珊珊，你不会背着我爸在外面做什么亏心事吧？”

不等姚远山的话说完，姚娜马上跳出来反驳。

不管杨林有没有看错，能让方珊珊吃瘪，姚娜心里就会感到痛快。

方珊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姚娜堵得说不出话。

但是相比于姚娜说的话，他更加忌惮杨林，针对姚远山的计划还没有实施，他跟何志超的见面竟然被杨林撞见，他究竟看到了什么？他们的对话，是否被杨林听到？

心下狐疑，但是，她没有办法直接问杨林，只能以后找机会慢慢试探。

她看向姚远山，说道：“老姚，你相信我说的话，我昨晚真的没有去过城西废工厂，再说了，你告诫过我，不要去那里，我怎么可能不听你的话呢？”

方珊珊故作信誓旦旦，她的目光直盯着姚远山的脸，想要窥探他的心思。

而姚远山古井不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听了方珊珊的话，杨林的心里怔了一下，这就有意思了，看来围绕着城西废弃工厂，姚远山和方珊珊之间还有另外一个故事呀？

他决定不再说话，耐心看看事情的进一步发展。

缓了一口气，姚远山看向方珊珊，缓缓的说道：“珊珊，你一直误会我了，不是我不让你去城西废弃工厂，只是你父母葬身火海、尸骨无存，怕你去了那里会伤心难过。”

方珊珊浑身猛地一震，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直插她心底最痛的地方。她死死咬住下唇，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声音微微发颤：“哼，你还有脸提我父母？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我……”

姚远山皱了皱眉头，竟然接不上方珊珊的话。

“我恨你。”

方珊珊的眼底泛起一丝狠厉，丢下这话，推开椅子，摔门而出。

姚远山神色复杂，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悯，他一句话没说，只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餐厅里静得可怕，姚娜也愣住了，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段往事。

杨林也敛了笑意，不动声色地观察。

终究还是姚娜忍不住了，她看着姚远山缓缓的开口道：“方珊珊的父母是怎么回事？你又答应过方珊珊什么？”

姚远山沉默良久，指尖在杯沿慢慢摩挲，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沉郁：“这件事情我本来不想提的，可是……。”

说了一半，姚远山没有接着说下去。

顿了一下，他接着说道：“没错，城西废弃工厂曾经是方家的产业，几年前，一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半边天都染红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目光飘远，像在回望一段不愿触碰的往事。“方珊珊的父母，就没了。烧得太彻底，连尸骨都没找到。”

姚娜听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杨林也坐直了些，静静听着。

“这不是一场意外吧？”见过了商场的尔虞我诈，姚娜目光紧紧盯着姚远山，带着探究与不安。

姚远山喉结滚动，沉默了片刻，语气沉重：“当年官方定论是意外失火，线路老化引发的。但……”

“其实这并不是一场意外，是吧？你答应方珊珊帮她查清真相，为了报答你，她便嫁给你，是吧？”

姚娜的反应和推理速度都很快，她很快便理清了事情的脉络。

姚远山沉默不语。

“怎么不说话了？默认了？为了跟方珊珊结婚，你抛弃了我妈，你可真够狠心的？”姚娜眼睛泛红，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你没有想到吧？这么多年了，答应过方珊珊的事情，你也没有办到，听到了吧？她说她恨你。”

姚娜咬着牙说完，像方珊珊一样，踢开椅子，摔门出去。

餐厅瞬间只剩两人，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姚远山垂着眼，肩膀微微塌了下去，鬓角的白发在光线下格外刺眼。他缓缓端起茶杯，一口饮尽，茶水的温度压不住心底的寒凉。

杨林坐在对面，一言不发。

从昨晚厂房密会，到方才餐桌上的交锋、方珊珊的恨、姚娜的怒、几年前的大火、承诺与背叛……  所有碎片终于拼在了一起。

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方珊珊复仇的对象可是姚远山呀，他现在看到的只是事情的表面，真相恐怕只存在于姚远山内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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