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托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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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寝殿,烛火摇曳。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苦涩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刘绰走进内室时,看见李宁半靠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人瘦得几乎脱了形。
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看见刘绰进来,竟还弯了弯。
“姐姐。”他唤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来了。”
听到李宁没喊她先生,而是叫了姐姐,刘绰嗓子有些噎。
她快步走到榻边,蹲下身来,握住李宁的手,“殿下,我来了。”
李宁笑了笑,目光越过她,看向他身后的李德裕和周平。
“台郎阿兄......”
“这位是济生堂的周平。”刘绰侧身让开,介绍道:“是信得过的人。”
李宁点点头,没有多问。
周平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将手指搭上李宁的腕脉。
屋内安静极了。
烛火跳了一下,灯花炸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周平的手指搭了很久。
久到张议潮攥紧了拳头,久到刘绰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终于松开手,退后一步,跪伏在地。
“殿下……草民斗胆,请殿下张嘴,让草民看看舌苔。”
李宁依言张嘴。
周平凑近看了一眼,又退回原位,深深叩首。
刘绰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直说。”李宁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孤……受得住。”
“殿下所患,并非疾病。”周平抬起头,看了刘绰一眼,“是中毒。此毒名为‘十日醉’,草民曾听师父说过。它以鹤顶红为引,佐以雷公藤,慢火熬制可成。毒性极缓,无色无味,入水即化,入食即融。初时不过发热、盗汗,太医院诊不出来,只当是寻常风寒。待到咳血时,毒已入脏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待到殿下觉得浑身骨缝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时……毒已入髓。如今殿下的脉象,浮洪时如沸水翻涌,沉细时如游丝欲断,数疾时如万马奔腾,迟滞时如死水微澜。这不是病,是毒在五脏六腑之间流窜,侵蚀一处,便是一处的脉象。太医院那些人……不是诊不出来,是不敢诊。”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张议潮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拳头攥得骨节发白。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绰知道,鹤顶红其实就是砒霜,主要成分是三氧化二砷。砷中毒确实是慢性的,长期小剂量摄入可导致多器官损害,最终死亡。
而雷公藤,也是慢性毒,可导致肝、肾、心脏损伤,长期服用可致死。
“可有解法?”刘绰抱着一丝侥幸问。
李宁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还有多久?”他问。
周平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殿下……”他的声音闷闷的,“毒已深入脏腑,便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也……”
“我问你还有多久。”李宁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周平的声音更抖了。
“快则三日,慢则……七日。”
张议潮再也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下!是臣无能!是臣没有护好殿下!臣——”
“起来!不是你的错,你跪什么?”李宁苦笑道。
张议潮抬起头,满脸是泪。
李宁这才转向刘绰,“姐姐。”他轻声说,“他们都说是郭家下的毒,你觉得呢?”
刘绰沉默片刻后开口。
“殿下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又何必问臣?”
李宁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是啊。”他说,“我早就知道了。”
刘绰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帐顶的盘龙纹上。
“他们不急着要我的命。”李宁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别人的故事,“他们慢慢来,一天一天,一点一点。让我病,让我弱,让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这里,等着……”
他没有说等什么,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等着死。
等着太子病薨,等着三皇子顺理成章地成为新太子。
等着郭家的外孙,坐上那把椅子。
“父皇派了人来查。”李宁继续说,“查了十天,什么也没查出来。太医院的方子没有问题,东宫的膳食没有问题,连我喝的水都验过了,没有问题。每一件事都没有问题,每一环都没有破绽。”
他笑了,笑得有些讽刺。
“做得太干净了。干净到……连我都觉得,也许真的是我命不好,得了什么查不出来的怪病。”
刘绰攥紧了他的手。
“殿下,臣……”
“姐姐。”李宁忽然打断她,那声“姐姐”叫得又轻又软,像是当年在广陵王府里那个追着她要糖吃的小孩子。
“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殿下说。”
李宁看着她,目光清澈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别管了。”
刘绰愣住。
“殿下——”
“我早就知道自己会是这个下场。”李宁摇了摇头,“就算查出来了,又怎样?父皇又能拿郭家如何?”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还是会死。三弟还是会成为太子。郭家的外孙,还是会坐上那把椅子。让他背着弑兄的罪名登基么?”
刘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郭家太大了。
大到就算证据确凿,如今的皇帝都不敢轻易动他们。
“我不想让父皇为难。”李宁的声音里有一种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懂事,“如今因为承德那个烂摊子……他连觉都睡不好。”
刘绰的眼眶红了。事到如今,他连不能为他主持公道的亲生父亲都不怨恨。
“殿下……”
“姐姐别哭。”李宁笑了,“你是节度使,是杀伐决断的人,怎么能哭呢?”
他靠在枕上,像是说了太多话,有些累了。
刘绰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泪意硬生生逼回去。
沉默了一会儿,李宁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做太子这两年,我太累了。”
刘绰一怔。
李宁的眼睛微微亮起来,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也想像姐姐那样,去看看黄河,看看大漠,看看草原和雪山。”
他转过头,看着刘绰。
“那才是我该做的事。不是坐在东宫里,听那些大臣们勾心斗角,不是被关在这四面墙里,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毒药。是走出去,去看看大唐的山水,去看看大唐的百姓,去做一些……真正有用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可是来不及了。”
刘绰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
“阿兄,姐姐,你们答应我一件事。”
“殿下说。”李德裕忙蹲下身凑过去听着。
李宁看着两个人,目光认真得像在交代后事。
“替我……护好阿沅。”
刘绰一愣。“阿沅是谁?”
“她肚子里有我的孩子。”李宁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有人知道……他们不会让这个孩子生下来。”
李德裕的瞳孔猛地一缩。
“殿下……”
“阿兄,我求你。”李宁乞求道,“保住这个孩子。不管他是男是女,都让他活着。让他看看大唐的山水,看看那些……我没来得及看的东西。”
刘绰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他今年还不到十九啊!
身在皇家,他不敢将自己的遗腹子托付给那个做祖父的皇帝。
“臣答应你。”李德裕道。
李宁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一朵快要熄灭的火花。
“好。”他说,“那我就放心了。”
他闭上眼,像是累极了。
屋内安静了很久。
李宁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风。
“……我这个太子当得是不是太窝囊了,别说孩子了,连自己都护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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