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你看，这是不是人的脚印。”寒林多沼泽，可见雨水丰沛，湿气终年不散。

几人扒开树与树之间的矮丛，一个接一个的穿林而过，他们走的路至少近百年无人踏足，可就是这样一条泥巴草路，居然有一串未被冲刷干净、隐约有人走过的痕迹。

最近的一场雨是在五天前，寒林阴冷，降到地面的雨水彻底干透还需两三日，那么问题来了，是谁五天前来了这里？

“男人的脚印，看大小，是个成年男子，穿的软底布鞋。”萧弃蹲下身沾了点脚印旁的土壤，又丈量了下长度，最终得出以上结论。

荒郊野外素来是飞禽走兽频至、乐于栖息的栖身之所，寒林满足了荒郊野外、荒无人烟的条件特点却不见有蛇虫鼠蚁以外的野兽出现，甚至于常见的鸟雀之声也无，这本身就不符合常理。

“看来我们来对地方了。”野兽集体迁徙有且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在捣鬼，在驱逐它们。

生灵天生地养，极寒之地尚且有浑身雪白的大熊盘据一方，没道理它们最爱的丛林反而鸟兽绝迹，寒林阴归阴，除却这点，百年来这片地界是既无天灾也无人祸……哦，也不能太笃定，总之寒林绝不是死地。

“跟着鞋印走，天黑就停下来，林多惧火，夜间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争取不拖后腿。”萧弃很怕摸黑走路走去不该去的禁地，再者，寒林潮湿但也不是绝对的不好引燃，就她知道的，这种林子但凡烧起来，蔓延的速度会很快。

松南谷她敢放火不代表在寒林亦可为之，主要是居住在这儿的人罪不至死……

幽蝉赞同这个提议，可以的话她也不想殿下以身犯险。

前主子的事对殿下的影响深远，罗摩少动些歪心思，这会儿的殿下应该同莫世子喜结连理，在府中吃好喝好睡好，与几个姐姐一起享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神仙日子，而不是像这样，奔波在通向危险的小径上，弃自身安危于不顾。

“我都行。”说着我都行的白弋已经一个箭步上了树，莫罔瞧见脑门青筋不受控的小小抽搐，再抬眼望天，好吧，不知不觉天幕似已低垂，林间寂静如鬼蜮，只余穿林风‘呜呜’肆虐，也是到了该歇息的时间。

萧弃无法，得了，那就歇呗，还能咋地？

第二日一早，浅眠后半夜的萧弃第一个睡醒，她从充为榻的榕树枝桠上翻身跃下，一脚踩进树根四方拱起的泥土中，她撇了撇嘴却也没说什么。

“这么早？”白弋和莫罔相继醒来，看到萧弃坐在树下蜿蜒的根盘上合眼思量不禁有些诧异，按事态紧急等级，叫醒他们接着赶路才是上上之选。

萧弃‘嗯’了声，起身取出行囊中备好的干粮，给他们一人分了一块……能把人梗死的超硬炊饼。

白弋捧着那块炊饼欲哭无泪，他有点想念萧弃的烤兔腿了，真的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幽蝉起的比萧弃更早，换句话说，负责值守后半夜的幽蝉其实根本没睡，等萧弃清醒她就自发的出去寻找食物了，靠吃掉渣的炊饼度日还是能免则免吧。

幽蝉围着那棵大榕树巡视了三遍也没看见一只会喘气的活物，倒是发现了大批大批的骨头架子。

“往南约莫一里有片占地很大的沼区，里面沉了不少野兽的尸骨，可能是误入其中出不来的虎豹，能打口祭的更是连窝都找不着。”回来后，她所报之事恰在众人意料之中，可不嘛，寄希望于听不见鸟鸣的深林养出其他食草的兔子、鹿，不如找些能吃的野果野蘑菇来充饥止饿。

沼区是寒林另一不可触碰之地带，就像荒漠中有流沙，会吞食人的性命一样。

“绕开沼区吧，对了，有留信物在来时的路上吗？”他们是要回去的，万一寒林里的人不是他们要找的，原路返回是必然的。

“留了，白弋特贡的金片片，都嵌树里了。”莫罔揽着白弋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如果不是白弋难耐上脸的肉疼表情，兴许事情就是如此了。

“谁特贡？你个强盗，你先把你的手从我兜里抽出来再说！”白弋气得嗷嗷叫，本以为他的脸皮就已经够厚了，何曾想，莫罔才是厚脸皮的鼻祖，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硬抢啊！

萧弃沉默着将视线挪远，她怕她会忍不住在人前化身国子监讲学的先生，对莫罔耳提面命何为手足之情。

上可为挚友两肋插刀，下可为知己出谋划策，这便是兄弟，而非寻摸好友的金银。

是的，金银，莫罔说的金片片想是真金白银细细打磨出的宝贝，一个不留神竟让某个人偷了个精光，明明偷的人是莫罔，为此感到过意不去的却是萧弃。

“回了京城，我给你万两白银，再送你一间城东的旺铺视作此行的特别奖励……这样弥补你的损失，何如？”

想起她曾承诺过的那些人和事就头大如斗，真心希望东齐的国库禁得住自己的折腾，不会亏空。

“话说，咱们走到哪了？”舆图上也没画旁的标识，也许是寒林长久以来无人光顾的原因，舆图内的信息还停留在南域开国时期，与现在完全对不上号。

白弋走路不看路的坏习惯叫他吃了个闷亏，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白弋一头撞在丛林中间树起的一根一人抱的木柱上，撞得他眼冒金星。

“谁啊？在这儿立柱子，缺德！”白弋摸着额头肿起来的包，牙齿都要咬碎了。

萧弃凑近仔细打量，那是一根刻着繁复纹路的部族图腾，图腾底部已然和沃土融为一体，看样子存在了很久。

霸占图腾最显眼位置的是一墨色浸润，蜷曲成里三环外三环形状的单一花纹，中心偏上点了一枚扁圆的暗红宝珠，瞅着邪性的很。

似曾相识的图案，似在哪里看过……

一番搜肠刮肚过后，萧弃记起来了，皇宫书阁保存完好的海内经里有相关的，被一笔带过的记载：西南有巴国……  有黑蛇，青首，食象。

巧的是，关南村外因染了瘟觉，受谷尺与白衣公子挑拨私自出逃的刘三金曾说过，罗摩信仰的就是一条蛇，名谓修蛇。

部族才有信仰，南部的国家习性与部族相像，比如南域信仰金乌。

又是部族，又是蛇形图腾，两者合二为一，答案便也呼之欲出。

“找到你了。”萧弃唇角缓缓向上一扯，扯出一抹极淡却刺骨的笑，眼底无半分暖意，只那森冷寒意似寒夜荒坟里飘出的鬼火在林中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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