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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8 章 你想当皇帝吗?


铁链的叮咣哗啦声如潮水般涌入狭小的囚室,在石壁间碰撞出令人牙酸的回响。狱卒粗粝的呵斥、杂乱的脚步、火把噼啪燃烧的声响,连同那股浓烈的新鲜血腥气,将薛烨彻底淹没。

有人俯身探了探薛远的鼻息,摇了摇头。有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质问:“说!这是怎么回事?!”另几人则粗暴地试图将他拖拽起来。

这些人连薛远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把他放在眼里呢?只是现在他也没心思去管这些人是怎么对他的。

此刻的他如同被抽走了脊椎,任由摆布,眼珠空洞地定在父亲那具尚有余温却已毫无生气的身体上。世界是模糊晃动的光斑和嘈杂的噪音,唯有心口那一小块皮肤——那里紧贴着他匆忙藏入内衫的、父亲剜下的血肉——传来无比清晰的触感。它正逐渐冷却、僵硬,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隔着衣料在皮肤上烫下无声的印记,带来一丝微弱却尖锐、持续不断的刺痛。

而这刺痛是此刻他与现实唯一的、残酷的链接。

不远处的阴影里,两道身影静静伫立,将这场混乱尽收眼底。

“他所作之恶罄竹难书,就让他这么死了,倒是便宜。”燕临抱臂而立,声音里带着冰冷的讥诮。

谢危的目光掠过薛远灰败枯竭的脸,落在薛烨那失魂落魄的背影上,语气平淡无波:“他已经发挥了最后的价值。死在自己一手培养、最珍视的儿子面前,于他而言,是求仁得仁的‘幸’,亦是毕生算计成空的‘悲’。”

“所以,你方才拉住我,不让我当场揭破,就是想让他‘得偿所愿’,完成这最后一出父子相残的戏码?”燕临挑眉。

谢危缓缓转身,玄色衣袍在幽暗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何以算得上‘得偿’?”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薛远求的,是以自己的死为薛家铺路,保薛烨干净,甚至搅乱局面。而我给他的,是让他死于自己定下的法则,让他寄予厚望的儿子,亲手接过这无法洗净的血债。”

他顿了顿,看向燕临,眼中深不见底:“这出戏,不是给他看的。”

燕临眸光一闪,瞬间明了,快步跟上谢危转身离去的步伐:“所以,你让我来看的‘好戏’到底是什么?”

“不。”谢危的声音透过牢狱阴冷的空气传来,清晰而冷静,“好戏,才刚开场。”

两人步入稍亮的甬道,谢危侧脸在火光中明暗不定:“大乾以孝治天下,纲常伦理重于山。薛烨光天化日之下‘弑父’,人证物证看似俱全。薛太后和那位新晋的贵妃娘娘,如今会如何‘运筹帷幄’,才能将这弑父逆子‘洗刷’干净,甚至……反过来利用此事?”

他脚步微顿,看向燕临,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她们动的每一分心思,调的每一点资源,露的每一个破绽,都是在为我们织网。我们要看的,就是她们如何为了保住这最后的‘薛氏血脉’,不惜一切,将隐藏的力量、勾结的党羽、宫廷的腌臜……一一暴露出来。”

燕临彻底明白了,一股寒意与钦佩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看着谢危平静的侧脸,心中不得不叹服——他这个表哥,走一步,看的何止是十步。他不仅在清算旧账,更在利用敌人的每一次挣扎,为自己清理更广阔的战场,将潜在的威胁连根拔起。

“原来如此。”燕临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变得同样锐利,“真是好谋略。如此一来,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他们自己将脖子伸进绳套里。”

“不错。”谢危颔首,目光投向甬道尽头那一点微光,仿佛已穿透厚重的宫墙,看到了坤宁宫与翊坤宫中即将燃起的灯火与密谋。

“薛远死了,但薛家的戏,还得唱下去。”他淡淡道,语气里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而我们,是唯一的看客,也是……最后的收网人。”

燕临看着谢危沉静无波的侧脸,那熟悉的、仿佛万事万物皆在棋枰之上的神色,与前世记忆中那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帝师身影缓缓重叠。

是了,谢危没变。骨子里仍是那份深不见底的城府与洞悉人心的算计。难怪前世自己机关算尽,终究还是争不过他。今生这般……也好。至少此刻,他们是同盟,而非对手。

只是,一念及此,燕临心底那根隐秘的弦又绷紧了。他望向谢危的目光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与审视。这般心思深沉、步步为营之人……若他将目标转向自己身边,转向宁宁……

燕临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或许……该给他找点更“重要”的事做。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不正需要这般心思百转千回的人去坐吗?沈家那几位,加起来怕也不及他这表哥一半的谋略与心性。更何况,若真坐了上去,家国天下,千钧重担,无数双眼睛盯着,无数心思要权衡……哪还有余力萦绕于儿女情长?

这念头如野火掠过荒原,瞬间在他心中燃起。

眼见已行至僻静处,四下无人,燕临脚步微顿,侧过头,目光直直看向谢危,那句在心底盘桓了许久的话,终究是带着几分试探与直白,冲口而出:

“谢危,”他唤他,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你想当皇帝吗?”

谢危停下脚步,缓缓转身,幽深的目光落在燕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沉寂。他不明白,眼前这人前一刻还沉浸在权谋清算的凝重里,为何思绪能如此突兀地跃至九五之尊的归属。

这么跳脱?他再次审视他,不由得想着:到底是年轻。

那目光太沉,太静,仿佛能洞穿所有浮于表面的热血与莽撞,看得燕临心头那点因冲动而升起的燥意渐渐冷却,甚至隐隐有些发毛。

“我的意思是,”燕临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郑重其事,“如今这天下远非海晏河清,龙椅上那位……你也看到了。或许,真需要一个真正有能力、有手段的人去坐那个位置。放眼望去沈家无一人能成事。”他顿了顿,迎上谢危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在我心里,你是首选。”

似乎怕对方不信,他还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胸腔发出沉闷的声响:“只要你想,我和父亲,我们整个燕家军,必唯你马首是瞻!”

只是他这番“推心置腹”的表白,换来的却是谢危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出的冷哼。

“这天下如何,与我何干?”谢危的声音像结了冰的泉水流过石缝,清晰而冷冽,“还有……我上次似乎说过,此等话,不可再随意出口。”

他上下扫了燕临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评估一件不甚合格的兵器:“看来,燕侯爷让你去军营历练得还远远不够。口无遮拦,思虑浮躁——”他微微一顿,吐出更冰冷的一句,“倒不如去北疆,那里天地广阔,风沙磨人,更适合你。”

“你……!”燕临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瞬间涨红。一股被轻视的恼怒混合着少年意气的难堪涌了上来,“要不是看在你是我表哥的份上,我……”

狠话还没撂完,谢危已不再给他机会,径直拂袖转身,玄色衣袂划开一道冷硬的弧度,大步离去,将他独自晾在了原地。

甬道里只剩下火把噼啪的声响,和燕临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他站在原地,望着谢危消失在转角处的背影,又羞又恼,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只觉得方才一番“豪言壮语”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自己在那人面前,仿佛永远都是个沉不住气、被一眼看穿的毛头小子。

可偏偏,他又想不出更有力、更漂亮的话来回敬,更别提什么“更好的办法”。这种无力感,比直接的挫败更让他心头火起,却也只能对着冰冷的石壁,生生将这口气咽回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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