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弃车保帅之计策
老伯没有回答。
他趴在地上,两截断腕杵在碎石里,血从断口往外冒,密密麻麻的毛细血管断面还在渗,暗红的血顺着碎石缝往下淌,左一滩右一滩,跟泼了两碗酱油似的。
伊晨看了眼这老伯的伤势,手腕动脉大出血,这家伙活不久了。
“卓耿,把头低下来一点!”伊晨挥手招了招山崖上的黑龙卓耿。
黑龙卓耿手脚并用,从山崖边爬了一段,将自己硕大的龙头伸入了山崖间的隘口。
伊晨将那老伯像拖死狗般拖到了黑龙卓耿嘴巴,看着黑龙卓耿刚喷完龙息,那发烫的牙齿,伊晨一把将那老伯的断腕处直接往龙牙上怼。
顿时,鼻子里灌进一股味焦肉味,还有龙嘴里炭和的硫化物的酸臭,几样搅在一块,熏得她眼眶发酸。
那长袍老伯则是痛得仰天大叫“啊啊啊.........”
被伊晨这么一番炮烙式的酷刑折磨,断腕处的血确实是止住了,但是这长袍老伯也痛晕了过去。
伊晨很不客气踹了老者几脚,但老者像烂肉一般随着踢击晃动。
"问你话呢。" 伊晨很不客气的咆哮道。
而老伯脸朝下埋在碎石里,终是有了反应。
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分不清是在哭还是疼得抽泣。
断了两只手的人,光是疼就够他受的了。
伍悻萱走到伊晨身后,手里攥着一截从死马身上扯下来的缰绳,打了个活套捏在手心,准备将这人捆起来。
她往前凑了两步蹲下来,偏着头看老伯的脸。
忽然皱了下眉。
底下那老伯笑了。
"咯咯咯。"
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尖又碎,像被捏着脖子的鸡。
伊晨一开始还以为他是疼得抽风了,但那声不对——个"咯咯咯"是有节律的,一声接一声,中间还带着换气,是真在笑。
脸埋在碎石地上,声音往地面上一撞再弹回来,瓮瓮的,闷闷的,听着瘆人。
一个断了双手趴在血泊里的老头,发出这种笑声,真是渗人瘆得慌,但是伊晨不怕。
她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库赛特弯刀的柄上,拇指把扣襻顶开了。
老伯开始抬头,那令人汗毛倒竖的阴笑的脸,挤眉弄眼,将脸上所有的皱眉都怼到一块儿,完全是一副计谋得逞的样子。
这时候,伊晨才回过味来,顿时后脖子的汗毛根根立着。
"你不是沙尔巴。"伊晨用贴近义渠方言问道。
老伯听见这四个字之后,"咯咯咯"的笑声大了一截。
豁开嘴。
门牙断了三颗,剩下的都是黄黑的烂根子。
嘴唇裂着口子,干血沫子粘在唇缝里。
但笑得开心
笑得坦荡。
他用义渠话说了一句。
口音全部是雀跃,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而且说得很慢——故意的,说给伊晨听的。
"小丫头,你抓错人了。"
伊晨的脑袋里"嗡"了一声。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猛蹿了一茬,心跳从正常频率骤然拉到了能听见自己脉搏的程度。
抓错人了。
她的眼珠子不动了,死死盯着那个满脸血污,披头散发的长袍老伯。
她看到一支往南跑的骑兵。
领头的穿深色长袍、不持兵器、身边四五个护卫、帽子上缀着金属饰物。
所有特征都都让她明白,这个人是头目。
于是,她就追了。
带着黑龙卓耿一路追到这儿,喷火堵了山道的隘口,断了这老东西两只手。
而这个家伙不是沙尔巴。
这是弃车保帅之计。
而真正的沙尔巴——
往哪儿跑了?
"沙尔巴在哪?"
伊晨一把揪住了老伯的领口往前提。
顿时,老伯的断腕甩了一下,血珠子甩在伊晨袖口上,温的。
"咯咯咯——"还在笑。嘴里呵出来的气是臭的。
"问你话!"
"你追不上了。"顿时声音断了,他的眼珠子直直地盯着伊晨。
然后长袍老伯眼睛上翻,不省人事。
伊晨摸了一下这长袍老头的脖子,已经没有脉搏了。
等等,这是毒丸??他压碎了后槽牙的毒丸。
曹,这是一个死士。
死士,有的是忠诚。
纯粹的、一根筋的、对另外一个人的忠诚。
只是一个自愿赴死的死士,在拿命给那个人争时间。
伊晨气急败坏,然后大力一甩,老伯被撒开之后往后一歪,半边身子撞在了一块石头上,然后呈现怪异的姿态。
伊晨直起腰,向黑龙卓耿招了招手,让黑龙卓耿用尾巴将自己钓上去。
站在山崖上,山崖间山道上的火刚刚扑灭,那裹着焦烟的热气扑了她一脸。
她拿袖子胡乱蹭了一把眼睛,都是烟气呛的。
然后掏出了单筒望远镜,朝着四周查看,看了眼七八公里外的赤石谷方向,还有两公里外的东北台地军营方向,都是熊熊燃烧的火光。
伊晨复盘了下自己的攻击行动。
从攻击赤石谷祭台开始——卓耿从空中喷火、祭台被摧毁、整个盆地陷入混乱。
那是今晚所有事情的起点。
这家伙不在赤石谷里监督祭祀,那么就是在军营里,也不在东北台地的军营里?
伊晨第一次也许从他一开始就不在军营里?
让替身穿上他的袍子。
让护卫跟着替身。
让替身朝南走。
一套完整的弃车保帅的计策?
伊晨的脑子里忽然钻进来一个念头。
不是从逻辑推理的链条上得出来的那种结论。是更直觉的、更粗暴的、从后脑底部某个原始的判断中枢里蹦出来的一个念头——
可能这个人本身就极度小心谨慎,这是一套日常就准备好的脱身计划?
风灌进来的时候,伊晨闭了一下眼。
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不知道在几里外的某个丘陵背面,一个她从头到尾没有亲眼见过的人——
沙尔巴。
他也许正骑在马上,也许已经翻过了某道山梁。
也许正在跟身边仅剩的几个随从一起,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
而伊晨脑海里猜想的这个敌人,他确实回了头。
六公里外,一道山梁的背风坡上。
山顶树梢下的,阴影里有七个人与二十多匹马。
马嘴上缠了布条,防止它们打响鼻,六个人安抚着他们马匹,整理着他们的行李。
只有第七个人站在树梢下阴影中,一动不动。
他手里举着一样东西,与伊晨类似的东西,望远镜。
但不是伊晨那种外筒外壳的单筒望远镜。
而是一副八倍率的军用双筒望远镜。
苏联时代的BPO型号——镜片上的镀膜在月光下折射出一层淡蓝色的薄光。
这个人把望远镜举在眼前,镜头对准了西南方向。
他看不到东北军营方向的地面情况——山体挡着。
但他能看到天上,能看到正在军营上方肆虐的两条龙。
还有一条黑龙的剪影刚刚从南边的山道飞去了,翅膀在月亮前面划过,遮住了一瞬间的月光。
望远镜放下来了。
这个人的脸方脸。
他把望远镜收进了挂在马鞍上的一个帆布袋子里。
帆布袋子里面还有别的东西——鼓鼓囊囊的,形状不规则。
他翻身上马。
动作干净利落——左脚踩镫,右腿一跨就过去了,屁股落在鞍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响。
马背上,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西南方向。
天际线上那层暗红色的光晕还在——赤石谷的火没灭。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出声。但如果有人读唇的话,他嘴唇的形状拼出来的是一个词。
"Ajdarho。"
突厥语:龙,阿尔泰突厥语,后世演变为了中亚语言。
他收回目光,两腿一夹马腹。
无声地消失在了山梁背面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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