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姐姐。”甄嬛放下手中的书，坐直了身子，关切地看向她，“你近日总是郁郁寡欢，神色不宁，可是身子不适？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平和的，以为沈眉庄只是心中烦闷，来寻她说说话。

可话音落下，沈眉庄没有像往常那样淡然一笑，说一句“无事”。

她抬眸望向甄嬛，那双素来清冷自持的眼睛里，积攒了多日的焦虑、惶恐与无助，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沈眉庄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嬛儿，我今日来，是有一件天大的秘事，只能告诉你，此事一旦泄露，你我、温实初，还有我腹中孩儿，尽数难逃一死。”

甄嬛的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脑中飞速转了一圈，却怎么也没法把沈眉庄说的那些词串成一句通顺的话。

“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你....腹中孩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眉庄闭了闭眼。

她缓缓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尚且轻微隆起的小腹上，掌心贴着那一片温热，像是在护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嬛儿，我已有一个月的身孕。”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沉重，句句惊心，“这个孩子，不是皇上的。”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那几个字又嚼了一遍，才终于吐出来，

“是温实初的。”

甄嬛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瞬间怔住。

她盯着沈眉庄，盯着那双清冷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甄嬛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心头翻涌着惊涛骇浪。

沈眉庄望着她震惊的神色，眼底满是苦涩与无助。

她知道这个消息有多骇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她别无选择。

“我本想悄悄寻机会引皇上入碎玉轩，借圣驾临幸掩人耳目，给孩子一个名分，安稳度过此劫。”

她攥紧了甄嬛的手，声音又急又低，“可前几日御花园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却被贞嫔突然晕倒生生打断。”

说到这里，沈眉庄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压抑不住的焦灼，

“这些日子皇上日日守在钟粹宫，我半点机会也没有，可孩子一天一天长大，再也拖不下去了。”

她抬起眼，望着甄嬛，那双眼睛里满是孤注一掷的恳切与悲凉，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嬛儿，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颤意，“我只能告诉你，求你帮我。”

甄嬛怔怔地看着她。

她心里百感交集，震惊、后怕、心疼、担忧，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良久，甄嬛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那些惊涛骇浪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她的神色从震惊中慢慢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沉稳。

她紧紧回握住沈眉庄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坚定。

“眉姐姐，你别怕。”

“无论如何，我必定护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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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

夕阳将永寿宫的琉璃瓦染上一层暖金色，秋风穿堂而过，带着桂花的甜香。

皇上批完折子便往永寿宫来了，甄嬛让人备了一桌清淡的晚膳，两个人对面坐着，气氛倒是难得的闲适融洽。

甄嬛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皇上碗里，眉眼弯弯地笑着，陪他说了一会儿话。

待膳食用至过半，她才不紧不慢地放下银筷，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说道：

“皇上，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皇上抬眼看她，嘴角还带着几分笑意，“什么话？”

甄嬛微微侧了侧头，语气诚恳，

“臣妾这几日偶尔在园子里走动，碰见眉姐姐好几回，她一个人独来独往的，也不与人多说，看着神色落寞孤寂，怪可怜的。”

皇上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甄嬛不动声色地留意着他的反应，继续说下去，

“臣妾与眉姐姐自幼相识，最是知晓她的性情，眉姐姐素来傲骨矜持，从前那些心结，她不是放不下，是脸皮太薄，拉不下那个脸面主动示好。”

她抬眸看向皇上，目光真诚坦然，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心里其实早就慢慢想开了，只是日日独处寂寥，暗自怅惘，也没个人说说话  皇上若得空，不妨多去碎玉轩坐坐，就当是....给眉姐姐递个台阶。”

皇上听完，眼底果然浮起一层亮色。

他对沈眉庄，心里头一直是有亏欠的。当年那些事，他心里清楚，是自己冷落了她，伤了她的心。

后来沈眉庄避他如避蛇蝎，他不止一次想过重修旧好，可每次看到那双清冷如霜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惋惜过，遗憾过，一直觉得她心性太冷，不肯回头。

如今听甄嬛这么说，他只当沈眉庄是已然释怀、暗自软化，只是碍于颜面不肯表露。

想到那个清冷如梅的女子终于愿意低头，皇上心中顿时大喜过望。

“既如此，朕等会儿便去碎玉轩看看惠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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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过后，皇上果然如约移驾碎玉轩。

消息传到碎玉轩的时候，沈眉庄正坐在窗前对着一盏孤灯出神。

听到采月来报，她缓缓站起身，对着铜镜整了整鬓发，深吸一口气，将那一身刻进骨子里的清冷傲骨，一点一点地收敛起来。

她换了一身颜色柔和的衣裳，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皇上踏进碎玉轩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沈眉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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