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3章 阁部汹汹朝廷惊(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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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锡爵对于现在京察大计的制度是很不满意的,考语空泛不实,官官相护,这些都是极为现实的情况,这些事情,对于朝廷的吏治都构成了极为严重的影响。
尤其是在地方,朝廷派遣巡按御史本来就是为了加强对于地方官员的监察,整饬吏治的,但是现在巡按御史权力过分扩张,已经影响到了地方行政。巡按御史不断侵吞地方其他官员的权力,破坏了地方原有的权力结构,造成了权力重叠的现象,容易诱发推诿扯皮的现象,间接地影响官场风气。
而且巡按御史在明代巡按御史制度设计之中作为专职的监察官员,到后期获得多种职责的加持,很容易在履行其他职责的过程中陷入地方的军政利益纠葛之中,从而导致在履行监察职责时投鼠忌器,不能很好的发挥督促官员,稽查不法行为的作用,很不利于其独立地行使监察权,而且也破坏了巡按御史制度。
王锡爵认为,再这么下去,这些御史们就沦为了权力斗争的工具了,长此以往下去,大明必然出现党争,这是王锡爵最担忧的事情,对于这些情况,其实辅臣们和科道大员们也都是很清楚的。
巡按御史的权力扩张之后,不仅仅是容易成为党争的工具,对于科道制度本身也一样构成冲击,王锡爵等人所担忧的就是,假以时日,科道言官将会成为各党之间互相攻讦的中间力量,甚至党魁本身就是主管监察的科道官员。
这种情况对于大明来说肯定是极为不利的,一旦王锡爵所预想的事情发生,对于大明来说将会是极为不利的,党争一旦形成,在复杂朝局裹挟之下,各巡按御史、科道言官甚至是朝廷官员们,都很难做到独善其身,都或主动或被动地加入了党派之间的斗争,而一旦参与其中,立场必定大于是非,对于曲意逢迎自己党派的就网开一面甚至徇私枉法,不然的话就极力纠劾甚至诬告陷害,党同伐异。
至于地方官员是否德才兼备,政务处理是否及时合理,统统不在考虑的范畴之中。在这种官场现实中,“唯才是举,唯贤是用”的原则根本得不得贯彻,巡按御史也从独立行使监察权的监察官沦为了党政的工具,不仅会使得大明的政治更加糜烂,对于这些科道的大员们来说,也绝非好事。
因为大明的科道,无论是都察院还是诸科,不像其他衙门尊卑有序,等级森严,上下之间并没有多大的制衡关系,不管是诸科的都给事中,还是都察院的都御史等,对于下属的给事中、监察御史等的约束能力都是极为有限的。
因为科道的体制是比较松散的,这样才便于监察官员之间互相制衡,以都察院为例,佥都御史以上者就可以被称为高级言官了,但是他们并没有办法很好的约束手下的这些监察御史。
在佥都御史以下的,就是掌道御史的,也就是都察院各道的头了,掌道御史也只能算是基层言官,执掌本道印信,负责监察事务。 其主要职责包括分核各省刑名、弹纠官吏、稽察在京各衙门政事。 此外,有建言之责,并需参与朝会纠仪、祭祀监礼。遇有监临乡试、会试、殿试及巡视京营、巡盐、巡漕、巡仓等差,掌道监察御史与六科给事中并得列名,由皇帝点选参与。
但是对于道内的监察御史,掌道御史一样也无法很好的约束,而一旦这些监察御史结党之后,即便是都御史或者是都给事中等官员,也不敢轻易的去触碰这些御史们,因为他们抱团起来,反而可以以小治大,以下凌上,所以党争不仅仅会影响内阁行使行政权,同样也会影响这些高级言官权力。
在这点上,都御史们反而是和内阁辅臣意见一致,劳堪也说道:“元辅此言得之,自嘉靖以来,官员为求自保或以求仕途,抱团取暖日渐常见,居言路者,各有所主,此非朝廷用科道之意。”
其实都御史和都给事中们的意思已经是非常之明确了,王锡爵所要的就是要限制科道的权力,不允许科道再借由监察权力干涉行政,但是对于这些都御史和都给事中们来说,就是要加强科道的内部管理,增强都御史等科道高级言官的权力,这样才能够使得这些高级言官对于这些监察御史、给事中们加以控制。
王锡爵也当然知道他们的想法,而且要整顿科道,必须要这些高级言官们的支持才行,王锡爵也当即表态道:“朝廷治国以礼法,尊卑上下,是所犹重也!”
王锡爵算是代表内阁表态了,支持加强科道内部的管理,加强掌道御史、都给事中、都御史等高阶言官的权力,而第一步就是对于京察大计予以改革,王锡爵要求这次的京察大计必须要将一众贪官污吏给揪出来,同时必须要改变以往京察大计中科道言官举大劾小的陋习。
所谓举大劾小,是科道言官们的一个惯用手法了,王锡爵对于这些破事自然是十分之清楚的,他说道:“彼举大而劾小者,无乃大官足以树恩,而小官无伤于任怨也欤!又无乃势弱者易凌,而根固者难拔也欤!而其所举所劾之多与少,又无乃厚市恩而薄怨引也欤!”
科道官员在京察大计的举劾过程们,一般不敢弹劾大员,但是对于州县官员则是大加弹劾,因为他们不敢得罪大员,同时也希望施恩于这些大员,日后好得到提拔,而且一些督抚大员,在地方搜刮银钱,自然是要用在刀刃上的,他们贿赂科道,以求在京察大计中过关。
对此,温纯等人也是很清楚的,温纯说道:“元辅所言,确实是科道痼疾了,廉静之节尽丧,贪污之风大行。一得任事之权,便为营利之计,贿落大开,私门货积,但通关节,罔不如意,湿薪可以点火,自画可以通样,是岂清平之世所宜有者乎?在先朝岂无赂者,馈及百两,人已驶其多矣。今也动称千数,或及万数矣。岂无贪者,暮夜而行,潜灭其边,优悉人知。今也纳贿受赂,公行无忌,岂非士风之大坏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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