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同时御空而起，化作一黑一青两道流光，直冲九霄云台。

云台高悬于千丈高空，方圆百丈的平台由玄冰凝结而成，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华。站在此处，可俯瞰整个不朽剑阁，连绵的雪山如银蛇舞动，云海在脚下翻涌。

令狐煞甫一落地，便不再保留实力。半步尊者高阶的修为全面爆发，幽冥之气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染黑了周身三丈的空间。他双臂舒展，幻魔手甲上的符文次第亮起，幽蓝光芒吞吐不定。

“林玄，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令狐煞舔了舔嘴唇，眼中战意沸腾。

回答他的是九劫剑的轻吟。

林玄执剑而立，寂灭剑魄无声运转。不同于令狐煞那铺天盖地的气势，他的剑意凝练如一线，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玄色道袍在凛冽的天风中翻飞，更衬得他面容冷峻。

令狐煞率先发难。身影一晃，原地只余残影，真身已至林玄左侧。右拳挥出，幽冥裂空拳携着撕裂虚空之力，直轰林玄太阳穴。拳风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为之扭曲。

林玄不闪不避，九劫剑斜撩而上。剑锋划过玄妙的轨迹，精准地切入拳势最弱的一点。

拳剑相交，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细微的“嗤”声。空间仿佛被撕裂一道口子，又迅速弥合。二人一触即分，各自后退三步。

令狐煞看着幻魔手甲上那道浅浅的白痕，眼中终于露出凝重：“好剑。”

“更好的还在后面。”林玄话音未落，人已融入剑光。

刹那间，九霄云台上剑影漫天。林玄的剑法并无花哨，每一剑都简洁至极，直指要害。寂灭剑魄赋予九劫剑一种吞噬生机的特性，剑锋过处，连玄冰凝结的台面都悄然失色。

令狐煞将幽冥裂空拳催至极致，双拳挥洒间，道道黑色裂痕在空中闪现又消失。幻魔手甲硬撼九劫剑，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他拳法霸道绝伦，每一拳都足以开山裂石，却总在即将命中时被林玄以毫厘之差避开。

二人身影在云台上急速闪烁，时而如双鹰搏空，时而如蛟龙缠斗。气劲交击的余波震得云台微微颤动，脚下的云海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令狐煞久战不下，心中焦躁渐生。他自出道以来，同辈中从未有人能与他战至这般地步。眼看久攻不克，他招式陡然一变，双拳合拢，全身幽冥之气凝聚一点。

“幽冥——啸月！”

令狐煞暴喝出声，周身幽暗真元如沸腾的墨池轰然炸开，一道扭曲月轮状的惨白拳印凝聚成形，凄厉的鬼啸之音撕裂长空，带着侵蚀神魂的阴寒，直扑林玄面门。

这一击，他已动用七成实力，足以重创寻常五阶巅峰，他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明白昊天盟与赤荒大陆的威严！

拳印未至，那蚀骨的寒意已让下方天枢台上观战的不朽剑阁弟子们面色发白，呼吸凝滞。

“是昊天盟的绝学幽冥裂空拳！”

“好可怕的威势，林玄师兄他…”

担忧的低语尚未传开，便被一声清越剑鸣斩断。

面对那足以令同阶天才色变的凶戾拳印，林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看到的只是一缕扰人清风。他甚至未摆开架势，只是手腕微抬，九劫剑由下而上，斜斜一撩。

嗤——！

一道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线自剑尖逸出，无声无息地切入那惨白月轮。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真元肆虐的爆鸣。那威势赫赫的幽冥啸月拳印，就像一幅被从中裁开的画卷，灰线过处，结构瞬间崩塌，蕴含其中的森寒鬼气如同遇到克星，哀鸣着消散于无形。

轻松，写意，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什么？！”令狐煞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自负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置信。他这必杀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如果你的依仗仅止于此……”林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失望，“那便结束吧。”

话音未落，林玄身影倏忽模糊。

快！无法形容的快！

并非单纯的身法速度，而是一种将空间距离都肆意裁剪的极致剑速。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林玄已如鬼魅般切入令狐煞身前三尺之内。

九劫剑化作一道追魂夺魄的灰影，剑路刁钻狠辣，直指令狐煞周身要害。每一剑刺出，剑尖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留下一道短暂存在的灰色痕迹，那是寂灭剑魄力量逸散，撕裂空间留存的印记。

令狐煞骇然变色，仓促间将幽暗真元催谷到极致，双拳舞动如轮，试图封挡。玄晶战胄亦光芒大放，凝结出层层叠叠的晶盾虚影护住周身。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碰撞声炸响，每一次交击，都有一点幽暗真元被那灰色的寂灭之力无声湮灭。令狐煞只觉自己沛然的拳劲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看似纤细的灰线剑影轻易洞穿、分解。

“他的剑……有古怪！竟能直接消融我的真元！”令狐煞心中惊涛骇浪，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真元在这诡异剑魄面前，竟脆弱得如同纸糊。

撕拉！

一道灰线闪过，令狐煞左肩处的玄晶战胄应声破裂，露出一小片肌肤，一股蕴含毁灭气息的剑意瞬间侵入，让他半边身子都感到一阵酸麻。他闷哼一声，狼狈后撤。

“第二十七剑。”林玄淡漠报数，身形如附骨之疽紧随而至，九劫剑再次点出，轨迹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噗！

右肋战胄再破！这一次，剑意侵入更深，令狐煞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不可能！我令狐煞乃赤荒天骄，昊天盟真传，岂会败给你这无名之辈！”极度的羞辱与恐惧点燃了最后的疯狂，他双目赤红，体表血管猛然贲张，一股远比之前狂暴、混乱、充满不祥的气息冲天而起。

“九幽——魔身！”

嗡！漆黑的魔纹瞬间爬满他裸露的皮肤，肌肉贲张隆起，身形都拔高了几分，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然而，那魔纹光芒闪烁不定，隐隐有失控的迹象，显然这门天级功法，他并未完全掌握。

“林玄！给我死来！”力量暴涨带来的错觉让令狐煞重新找回信心，他咆哮着，一拳轰出，拳锋处空间微微塌陷，带着湮灭一切的混乱意志。

“强行提升，徒有其表。”林玄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面对这威势更胜从前的一击，他第一次做出了双手握剑的姿态。

“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寂灭。”

九劫剑缓缓举起，剑身之上，那抹灰色骤然深邃，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五阶寂灭剑魄的力量被彻底引动，凝聚于剑锋。

“孤鸿——斩。”

一剑挥落。

没有炫目的光华，没有震耳的轰鸣。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将天地都划分开来的灰色细线，无声无息地向前蔓延。

灰色细线与那狂暴的魔拳悄然接触。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令狐煞拳头上凝聚的混乱魔气，如同冰雪遇上烈阳，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他手臂上的魔纹寸寸断裂，强大的九幽魔身反噬之力瞬间爆发。

“不——！！！”

令狐煞发出凄厉绝望的惨叫，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鲜血狂喷，周身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飞速萎靡。那坚不可摧的玄晶战胄，心口位置多了一道平滑的剑痕，几乎被彻底洞穿。

灰色剑线余势不衰，掠过其后方的虚空，留下了一道长达数十丈、久久无法弥合的空间裂缝！

天枢台上，死寂一片。

所有不朽剑阁弟子都张大了嘴巴，怔怔地望着空中那道持剑独立的青衫身影，以及他前方那触目惊心的空间裂痕。震撼，敬畏，崇拜……种种情绪在他们眼中交织。

林玄飘然落地，九劫剑悄然归鞘。他看了一眼远处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因功法反噬和重伤而无法动弹的令狐煞，眼神依旧平静。

“你的‘九幽魔身’，根基有缺，魔纹运转至‘膻中’、‘气海’时已有滞涩，强行施展，不过是自毁长城。”他淡淡开口，一语道破对方功法缺陷。

令狐煞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血丝与骇然。他最大的秘密，苦修多年的依仗，竟被对方一眼看穿？

林玄不再看他，目光扫过下方激动的不朽剑阁众人，最终望向遥远的天际，仿佛在対着虚空低语，又像是在提醒在场的所有人。

“赤荒大陆的青年天才，若只有这等水准……那所谓的北极星群，独孤战天、澹台清辉、罡灵子那些人，未免也太名不副实了。”

声音落下，他转身，青衫微拂，向着剑阁深处缓步而去，再无半点留恋。

留下身后，无数道更加狂热的目光，以及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令狐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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