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命好，虽然后来还是做了粗使太监，但是却是养心殿的粗使太监，都道是宰相门前七品官，他这个养心殿的粗使太监不仅能够吃饱穿暖，也没有敢欺负。

后来，师父挑中了他，他就一直跟着师父。

再然后，他这个打小没爹的孩子，好像有了爹，竟也开始会说会笑会跟师父撒娇了，甚至打小就被嫌太憨，但是师父却跟他说：“憨点儿好，在宫里，聪明的不如憨的。”

师父在的那些年，真的是他最幸福的时光。

作为梁九功的徒弟，小瑞子也逐渐有了跟何宝打交道的机会，这些年下来，他眼见着何宝从毓庆宫副首领太监变成首领太监，成为废太子跟前头号红人，也看着何宝愈发跋扈乖张，甚至连凤子龙孙都不放在眼里。

没人敢明着说，但是谁心里不骂何宝是废太子养的一只疯狗？

这些小瑞子也看在眼里，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何宝对自己人是真好，那些个他认的儿子孙子，哪一个不是得他照拂活的滋润得不得了，甚至是在宫里作威作福。

这位观音娘娘对自己人真的是有求必应，只是……

他的有求必应养出来了一堆罗刹小鬼。

只是，被罗刹小鬼簇拥包围的，那还是……观音娘娘吗？

到后来，先帝突然处决何宝等一干毓庆宫的下人，不知多少人在背后拍手叫好呢。

至于何宝这些年认的那些子儿子孙子哪儿去了？

除了被一并处死的，剩下的谁不着急撇清跟何宝的关系？

从前有多奉承讨好，现在骂得就有多狠。

或许何宝是的就是废太子养的一只疯狗，或许何宝也真的该死，但是……

何宝一开始肯定不是这样的，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才变成后来人人喊打的废太子的疯狗呢？

只是……

谁会在意一个死太监的过往呢？

就像他，即便那个夹着大大肥肉片的热馒头让他感激涕零，但是他却几乎都要忘了，不过只是因为这个时候他也想认干爹了，这才会偶然想起。

这些猛然记起的过往让小瑞子愣了一会儿，旋即，他将这些乱七八糟的过往又抛到了脑后。

师父教导过，像他这样脑子笨的人，最好还是不要胡思乱想瞎纠结，不然很容易脑子打结，也很容易走错路，只老老实实盯着眼前的路，跟着领路人，向前走就是了。

如今师父不在了，所以他必须要找个新的领路人。

所以他要认苏培盛做干爹的。

认干爹这件事儿，对小瑞子来说并不是个容易做出的决定，若是换成别人，打死小瑞子都不可能起这样的心思，就比如魏珠，小瑞子就从来没有生出认魏珠为干爹的想法，因为魏珠这人……

特别独。

他防着一切。

而且，谁也比不上他师父。

但是苏培盛不一样，他特别……

像师父。

苏培盛跟小连子的相处，在小瑞子看来，真的特别像他从前跟师父的相处方式，这让他格外怀念，对苏培盛很难不生出亲近之感。

只是既然如此，何不认苏培盛为师父呢？

还是那句话，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师徒关系更加正式也更加难以脱钩。

师徒意味着传承，主子们是需要老带小的，所以主子们是允许奴才收徒弟的，有了师傅名分，那师父就得教徒弟，就得将徒弟当成自己的接班人教导，师徒俩是捆绑在一起的，荣辱甚至生死与共，就比如梁九功跟小瑞子，苏培盛跟小连子。

所以在收徒这件事儿上，苏培盛这样的身份的奴才是极其谨慎的。

小瑞子又怎么敢指望人家苏培盛收他为徒，只能退而求其次求着给人家当干儿子了。

然后就直接被人家苏培盛给否了。

这让小瑞子十分泄气，不过小瑞子很快就发现，从那之后，苏培盛对他的态度发生了极大地转变，他开始提点他，事无巨细、方方面面。

所以对于苏培盛的不藏私地传授教导，小瑞子如何不意外不感动？如何不受宠若惊？

虽然苏培盛没有提要收他为徒，但是如今小瑞子是真的把苏培盛当师父看待尊敬，每天但凡有空，他都肯定会帮苏培盛取膳、打洗脚水，殷勤着呢。

对于小瑞子的殷勤，苏培盛没有拒绝，他要是拒绝的话，小瑞子心里会不安，办差的时候难免会受影响。

小瑞子这孩子啊，从前在师父梁九功的手下，日子过得必然是极舒坦的，要不然的话，在御前这样复杂高压的环境下待了这么多年，他能是如今这样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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