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德妃显然忘了自己不止是六阿哥一个人的娘，就在痛失六阿哥的时候，还有一个孩子可怜巴巴地渴望着能得到额娘的关爱，哪怕是多看他一眼，听他背一背《三字经》，陪他吃一个冰碗。

“是你！是你克死了我的胤祚！怎么死的不是你？！”

蓦地，喃喃低语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咆哮，维珍的脸倏然就沉了下来，十四福晋也被德妃突然的嘶吼吓了一跳。

娘娘这是在说谁？

是谁……克死了六阿哥？

十四福晋正疑惑着呢，德妃又开始叫了，比起刚才的愤怒仇怨，这回德妃的语气明显就温情多了：“十四，额娘的十四……”

只是不待德妃再深情呼唤，维珍已经取出帕子果断塞进了德妃口中，彻底断绝了德妃再发出声音的可能。

十四福晋的脸上的震惊更明显了，嫂嫂竟然就这么二话不说直接把德妃的嘴给堵上了！

虽然瞧着嫂嫂这样做，很……很解气！从前无数次在永和宫的时候，她就总有冲过去把德妃的嘴给堵上，甚至是猛抽几个大嘴巴的冲动！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要是被人传出去……

十四福晋忙不迭环顾四周，结果就瞧着慧嬷嬷正在打发奴婢退下，然后慧嬷嬷也退了出去！

这么……丝滑的吗？

这么……有眼力见儿的吗？

十四福晋还没回过神来，就听着维珍开口吩咐道：“弟妹，劳烦你去知会五妹一声，让她来见娘娘，顺便再去催一催汤药。”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汤药真的……还有必要喝吗？

十四福晋满脑子问号，不过她还是依言退下了，待到了外殿，十四福晋就瞧着十四爷正紧张地盯着四爷。

成婚近两年，她还是头一次从十四爷脸上看到羞愧得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倒是四爷，一脸的平静。

这兄弟两人的对比实在太强烈，以至于十四福晋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迅速退了出去，十四福晋还在脑中琢磨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蓦地，一阵寒风迎面吹过，十四福晋冷不防打了个寒颤，僵在原地。

回想着方才维珍面无表情直接堵上德妃嘴的情景，以及四爷那同样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有十四那一脸的愧疚亏欠……

“是你！是你克死了我的胤祚！怎么死的不是你？！”

德妃声嘶力竭的咆哮还在耳畔，十四福晋倒吸一口凉气。

不……不会吧？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那德妃可真的就是太可恶了，再有就是……

往后她要跟嫂嫂更加靠拢，就十四爷那个上蹿下跳屁数没有的德行，当然不如嫂嫂来的可靠。

……

德妃当然是可恶的，即便到了生命的尽头，即便现在陷入昏迷没有意识，她还能发挥潜意识最后恶心一把四爷。

什么感同身受，什么心情复杂，她现在就只想刀人！

就像从前无数次德妃往四爷心里戳刀一样，她也也要狠狠刀！

维珍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她行至床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无意识扭动、因为嘴巴被堵上只有喉咙在“嗬嗬”作响的德妃，顿了顿，她俯下身，凑到德妃的耳畔，然后一字一字轻轻道——

“你说的不错，就是四爷克死了你的六阿哥。”

“不止如此，四爷也克了你这个生母。”

“不过四爷可不是你认为的扫把星，四爷是紫微星，生来就是要做天子的，只是你的六阿哥挡了四爷的道儿，所以四爷当然要克死六阿哥扫清障碍，然后现在……”

“四爷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你却突然要没命了，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四爷恨透了你，不肯让你在活着的时候享受哪怕一天太后的尊荣，所以，现在你应该知道胡太医给你吃的都是些什么药吗？”

“当然了，你也的确不配做太后。”

“对了，往后啊，你最心疼最放心不下的十四可就彻底落在四爷手里的，由着四爷搓圆捏扁。”

“不用担心，四爷一贯孝顺，就算是看在你这个额娘的份儿上，也肯定是好好儿照看十四的。”

“千万别闭眼，在天上睁着你的狗眼好好儿看着四爷是怎么光芒万丈的。”

“嗬嗬”声陡然大了起来，德妃的气息更加不稳了，胸口剧烈起伏着，睫毛一个劲儿颤得厉害，原本灰白的脸这时候都涨红了，然后……

又是一阵恶臭传来，德妃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又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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