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舟站在集市边缘，看着眼前这片陌生的景象。

那些镇子是统一规划的，一排排三层小楼整齐排列，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屋顶铺着红瓦。街道是水泥的，宽阔平整，两边种着行道树，树下停着不少农用车和摩托车。天色渐晚，路灯已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路面上，把整条街道照得暖洋洋的。

有人在路边摆摊卖水果，西瓜、桃子、葡萄，都是本地种的，摊主扯着嗓子吆喝。几个孩子追逐打闹着从叶云舟身边跑过，手里举着糖葫芦，笑声清脆。一个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择菜，菜叶子扔了一地，旁边蹲着一只橘猫，眯着眼睛打盹。

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得像是任何一个普通的傍晚，任何一个普通的村镇。

叶云舟站在路灯下，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他在百草天域经历的那些——灰雾、雷劫、空间乱流、神性——那些东西忽然变得很远，远得像是一场梦。而眼前的这些，才是最真实的。卖水果的吆喝声，孩子的笑声，橘猫的呼噜声，这些才是最真实的。

“主人，你没事吧？”寒天愁的声音响起。

“没事。”叶云舟摇了摇头，“就是……有点不习惯。”

他在路边找了个面摊，要了一碗油泼面。面摊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脸上皱纹很深，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干惯了农活的。他把面端上来的时候，碗里还冒着热气，红油亮汪汪的，辣子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叶云舟低头吃面，一口一口，吃得很慢。面还是那个味道，油泼面，秦省最普通的面食，但此刻吃在嘴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他吃了大半碗，忽然放下筷子，抬头看着街对面的那片镇子。

“寒天愁，你说他们去了哪里？”

“谁？”

“叶家的人。”叶云舟顿了顿，“墨家的人。所有搬走的人。”

寒天愁沉默了片刻：“主人，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些人，你真的认识吗？”

叶云舟愣了一下。

“叶怀明，叶怀清，叶怀山，叶广玉，墨琼琼……”寒天愁一个一个地念着那些名字，“你知道他们的过去吗？你知道叶家的来历吗？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定居在秦省吗？”

叶云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都回答不上来。他知道叶怀明是祖爷爷，知道叶家是古族，知道墨琼琼是从天才学院认识的。但除此之外，他对那些人一无所知。他不知道叶怀明年轻时候经历过什么，不知道叶家为什么选择在秦省落脚，不知道墨琼琼的家族和她是什么关系。

“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叶云舟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只是想说，主人对他们的了解，可能比你以为的要少得多。所以你才会觉得他们突然消失了。其实他们一直都在，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叶云舟沉默了。他拿起筷子，把剩下的面吃完，然后付了钱，起身离开了面摊。

他没有在集市停留，而是穿过那片镇子，朝着都市区的方向走去。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的灯光越来越亮，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幕中浮现出来，那些玻璃幕墙反射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把半边天都染成了彩色。

叶云舟站在都市区的边缘，看着眼前这片陌生的繁华。

他认不出这里了。

那些他曾经熟悉的街道、建筑、地标，几乎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陌生的、充满未来感的一切。空中穿梭的悬浮车在楼宇之间划出一道道光轨，高架桥上车辆川流不息，路边的广告牌闪烁着巨幅的全息影像，一个穿着时尚的女明星正在推销某款新型号的悬浮车。

人行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手机，要么在打电话，要么在低头刷着什么。没有人注意到路边站着一个背着登山包、穿着冲锋衣、一脸茫然的年轻人。

叶云舟在路边站了很久，久到他的腿都有些发酸。他看着那些行人从身边走过，看着那些车辆从眼前驶过，看着那些灯光在夜空中闪烁。这座城市在运转，在呼吸，在活着。但它活着的模样，他已经不认识了。

“营口堂……”他喃喃道。

他在天才学院待过，知道营口堂是中央政府设立在都市区的武修管理机构。以前叶家还在的时候，他和营口堂打过几次交道，但次数不多，印象也不深。现在，那似乎是他唯一的线索了。

他掏出手机——那个在百草天域之前就早已没电关机的手机——试着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没有反应。他苦笑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看来得先找个地方住下。”他自言自语道。

他在路边拦了一辆悬浮出租车。司机是个年轻人，戴着耳机，一边开车一边跟着音乐摇头晃脑。叶云舟报了营口堂的地址，司机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奇怪。

“你是武修？”司机问。

叶云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司机没再说什么，一踩油门，车子嗖地窜了出去。悬浮车在车流中穿梭，速度很快，但很平稳。叶云舟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栋灰色的大楼前停了下来。叶云舟付了钱，下了车，抬头看着眼前这栋建筑。

营口堂。

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了。以前的营口堂是一栋老式的砖混结构建筑，灰扑扑的，不怎么起眼。现在这栋大楼至少有三四十层，通体玻璃幕墙，门口立着两根不锈钢旗杆，旗杆上飘着国旗和营口堂的旗帜。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腰里别着电棍，正警惕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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