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

龙哥从梦中惊醒，潜意识地弹跳而起又快速蹲下，用手感受着受伤的部位。

并没有感到疼痛？矿洞里还是一片漆黑，看着洞口亮着应急灯，微弱的光线只能照到采掘面的边缘，他才意识到，刚才做了一个噩梦。

他慢慢坐好，努力将自己的心跳放稳放缓，待精神彻底松弛，大臂和大腿根部依旧隐隐作痛。

刀尖舔血这么多年，高度紧绷的神经早就让他的身体出现了严重的应激反应，虽说是个噩梦，但身体出于自我保护，依旧做出了让梦中受伤部位疼痛的感觉。

做完这单，他必须要找个地方好好放松一下。

就在这时，他听到外面声音乱哄哄的，仔细听了有半分钟，似乎是有人在骂这两天的饭菜不怎么合口味，甚至出现了呕吐和拉肚的状况。

呕吐和拉肚~~~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天气转冷，再待下去这几十号人就有挂掉的风险。

“阿东！”

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从外面走进来，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但左脸的一道疤显示此人的不好惹。

“老大！”

龙哥沉声道：

“外面怎么了？”

“洞里很多人都连拉带吐，有几个甚至出现脱水，我刚才去看了，最好抓紧送医。”

“营地的呢？”

“外面营地的人也有这个状况，我怀疑是气温降温的缘故，虽然兄弟们做的无烟灶能提供温度，但还是比正常的供暖要差很多。”

“带我去看看。”

在矿洞里转了一圈，确实是有不少人在吐，有的脸上蜡黄的。也有人在骂，有气无力的，骂的是他们本地的土话，龙哥听后脸上依旧没有变化。

“吃了什么？”

“跟平时一样，老七做的。”

“其他的呢？”

“别的什么都没吃。”

龙哥站起来走到洞口，看到外面营地的哨兵还在，但脸色也不太好看。两个人都靠着大树，枪挂在脖子上，眼睛半睁半闭。

“昨晚有什么异常？”

哨兵摇头，一个说没看见什么，另一个也说没看见什么。龙哥刚要问另外几个人去哪了，忽地看到营地那边的灯没关，旱厕的门开着，有人靠在门框上抽烟，还有人蹲在旁边的地上，抱着头像在忍着什么。

他数了数，能动的人，不到一半。

“阿东，去查查营地和矿洞有什么异常，重要看食物和水。”

阿东应了一声不见踪影，龙哥也返回自己的临时房间，说是个房间其实就是一个没有门，相对隐蔽的洞穴。

刚坐在椅子上，忽然头发晕，胃里翻腾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努力将胃里那股翻涌压了下去。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烫，又摸了摸脉搏，但还在正常范围内。

忍了很久，龙哥也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便快步朝外面走，在拐弯的地方，与迎面而来的阿东撞个满怀。

“老大，我们~~~”

这一下彻底破功，再也压不住反胃的感觉，龙哥转身在矿洞里吐得稀里哗啦。

“老大！我不是~~”

“别说话。”龙哥蹲下来，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身子一阵虚弱。在阿东的搀扶下，龙哥回到自己的房间。

“不用管我，说怎么了？”

阿东还是那副表情：

“水缸里被人动了手脚！应该是咱们经常用的曼陀罗，掺杂了别的毒。”

“这么说，营地进来人了？”

回答龙哥的还是沉默，见状他从一个箱子里取出卫星电话，开机后交给阿东：

“你出去联系一下外面的人，如果没有情况立刻把病号送到镇上那家黑诊所，要是有情况，派几个机灵的去村里摸一下情况，顺便抓几个舌头回来。”

阿东走了，龙哥转身走到洞穴最深处，那里还有一间小屋子，是用木板隔出来的，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灯，桌上摊着一张附近的手绘作战地图，地图上画着几条线，是他提前踩好的撤退路线。

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又在背包中取出压缩饼干塞进口中，吃完后从口袋中摸出一瓶药，倒出几粒后直接咽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东回来了，龙哥睁开眼睛，终于从阿东的脸上看出些许变化。

“出事了？”

“我们被包围了！”

“这次大陆警方的动作还挺快。”

阿东终于急了，对黎明光破口大骂：

“老大！黎明光那个混蛋把咱们出卖了！我早就说他这个人不靠谱！”

“小黎不是这种人。”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龙哥的心还是沉到了谷底，他走出矿洞，站在采掘面中央，看着手下这些人。

“都过来。”

能动的不能动的都来了，五十来个，脸色都不太好看，好在都能站住，不过这些人看龙哥的眼神都透露着崇拜之情。

“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我们被发现了，外面现在肯定被围，多少人不知道，根据上次宁江省的动作~~~~”他顿了顿：“应该是大陆的警方公安和武警部队，想来问题不大，只要听我的，出去的问题不大。上次我们在这里，除了几个不听话的笨蛋，其他人可都安全离开了。”

由于上次活生生的例子摆在这，所以听到他这么说，下面的气氛这才好了不少。

在地上一口气画了三道线，龙哥指着一个领头的说：

“你是第一路往东，那里林子密好藏人，出去之后不要停，一直往东跑，到公路边上抢一辆车往山里开，如果他们追，你就往西走，记住，到了公路后立刻化整为零，向冰城方向出发，在江边公园集合。”

他又指了两个人。

“你俩带十个人。你们是第二路往西突围，西边是山翻过去就是省道。出去之后往南跑，能跑多快跑多快。那里虽说是省道，但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不远处就是一个村子，消息告诉你们了，怎么办看你们心情。”

随后又指了两个人：

“你俩带十个人是第三路往北。北边是河，过了河就是林场。出去之后，往山里钻，别走大路~~~~”

他停了一下。

“阿东带十个人往南走，大家记住，如果不幸遇到他们，给我狠狠的打！大陆警察养尊处优，根本不是咱们的对手明白吗？”

“明白！”

“阿东！”

“老大我在！”

“不幸牺牲的每人二十万美元的安家费，出去就安排。”

“是！”

听到二十万美元的安家费，这五十多人的表情从尊敬立刻变成了狂热。就听龙哥握紧拳头，向上振臂一挥：

“狭路相逢！”

“勇者胜！”

说完，这些人下意识的表情从狂热变成决绝。

“出发！”

三组人陆续离开，阿东亲自将枪和手雷发到他们手中，每个人离开前都朝龙哥敬了军礼。等他们都走后，阿东也要朝南边走。

“阿东，你带着人从南边冲，我和剩下的十个人为你们吸引火力，记住出去后，每人二十万的安家费！”

阿东听后感动的痛哭流涕，其他人也都握着龙哥的手不松开。

“走吧！”

人都走了，营地瞬间安静。龙哥从背包里取出自己的配枪和匕首，让剩下的十人在矿洞里等着，自己静静地坐在营地，直到听到一个方向响起了枪声，才消失在原地。

..........

嬴秦靠在车边擦枪，他挑的枪是一把老式狙击步枪，枪管磨得发亮。比较臭不要脸的是，他竟然在枪托上刻了个“赢”字，用他的话解释这个字是这把枪的荣耀。

但彭蠡滨看了一会儿后，毫不客气地挖苦：

“老五啊，你他妈什么时候改姓赢了？”

“老子乐意。”

“你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秦皇的嬴下面是女，你这个是贝，怪不得一身铜臭味，完事记得多读书。”

挖苦完赢秦，彭蠡滨又走到王亚子旁边，看到他王亚子蹲在旁边检查子弹，一发一发对着光看，好的放左边，臭子放右边。

“亚子，还在玩左右脑互搏？”

“参谋长，你~”

“嘘少说话，从你的子弹堆就能看出，现在左脑战胜了右脑，理智战胜了感性，现在的你嘴笨！”

周希弥坐在石头上，闭着眼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在念佛，他的光头在阳光下发亮像一盏灯泡，其实他听见彭蠡滨朝自己走过来，就是故意不睁眼睛，哪曾想也遭到了彭蠡滨的嘲讽：

“青皮！睁开眼睛看指南针，这次别带大家兜圈子了啊~~”

柱子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他也是部队出身，知道眼前这人是个大校，又从颜卿口中得知，这个满嘴跑火车的人竟然是一个主力旅的旅长~~~

如此油嘴滑舌让他觉得有点丢人。颜卿走过来，递给柱子一个东西。

“少搭理他，这是老彭的老毛病，一紧张就瞎叭叭。”

柱子低头一看，是个陶瓷加纤维得防弹插板。

“插多功能的内衬里。”颜卿说：“防得住步枪，更能防流弹。”

柱子接过来，小心揣进怀里。如此材质他还是第一次见，触手冰凉。

“颜局~”他忽然开口：“我能问您个事吗？”

“你说。”

“您怕不怕？”

颜卿看着他，柱子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我就是随便问问。”

颜卿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光秃秃的山林。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从前不怕，那时候一个人光棍一条，死哪儿埋哪儿没什么好怕的。”

他顿了顿。

“后来有了有了家人开始怕了，怕她一个人守着，怕她半夜醒来身边没人。”

颜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今天早上婉儿进产房了。孩子在里头使劲往外拱，婉儿疼的昏死过去都没骂我，我心里有愧呀。”

又抬起头，看着那片山。

“我怕孩子刚出生就没了爹，怕媳妇刚生完娃就守了寡，怕我连孩子长什么样都没看见，就交代在这破山里。”

阵风吹过，带来深深的秋意。

“可我不能不来，里面那些人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那些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兄弟，他们的孩子再也没见过爹，他们的爹妈到死都没等到儿子回来。”

颜卿攥紧了手里的枪，眼中泪花闪动。

“谁都怕死，但我更怕那些人的血白流了，更怕将来有人问我孩子，你爹当年干什么去了？我孩子只能说，我爹怕死，没敢去。”

他转过身，看着柱子。

“所以这一次，我不会放过他，哪怕拼了命！”

东边那路人是第一个撞上封锁线的。

跑出林子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领头的那个趴在一丛灌木后面，往公路上看，只看了一眼腿就软了。

公路上停着十几辆车。军车，警车，还有几辆蒙着篷布的大卡车。穿迷彩服的，穿黑衣的，穿执勤服的，戴红袖箍的，枪口朝着林子这边，黑黢黢的洞口，没人怀疑里面子弹的胃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十个人，都趴着在看他。

“退吧，换个方向。”他说。

都说进来容易出去难，有了天上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如同光腚一样。他们刚后退不远，几辆装甲车从林子边缘开过来，车顶上的探照灯唰地亮了，密林深处都照白了。

“放下武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扩音器里的声音很大，震得树叶都在抖。

领头的那个人站起来，举起枪，瞄准那辆装甲车，扣下扳机。

“兄弟们，狭路相逢勇者胜！老大说了每人二十万！冲呀！”

后面十个人有样学样，也都端起枪各自寻找掩体，对着装甲车和来人扫射。、

尤其是领头的，眼中尽是疯狂。

“去死吧！”

扣动扳机的声音~~

咔·~

没响，于是他又扣了一下。

咔~~

还是没响。

他愣了一下，赶紧把枪翻过来，拉开枪栓连退了两发子弹，再扣动扳机，还是没响。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打啊！”后面有人喊。

他也想打，弹匣里压满了子弹，保险是开的，瞄准镜是校好的，都准备好了就是打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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