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灵没有丝毫犹豫。

在射出第一轮九箭的同时，她的身形已然动了！

“云影幻步！”

足下生云，身影如幻。

她并非直线冲刺，而是踏着玄奥的轨迹，如同风中柳絮，又似穿花蝴蝶，于漫天爆发的能量乱流与纵横交错的攻击间隙中，以不可思议的柔韧与迅捷，几个闪烁间，已然突破了最外围的混乱战场，逼近祭坛十丈之内！

手中苍生弓再扬，这一次，弓弦之上凝聚的不再是光箭，而是一点微小却璀璨到极致、内部仿佛有无数草木生长、世界轮回景象的“生命原点”！

“苍生泣——破障！”

原点离弦，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润物无声又无可阻挡的法则意韵，直射祭坛上束缚夜涵的那些暗金锁链核心节点！

她要强行破开禁锢，夺回夜涵！

直到此时，王海亮才仿佛从对天烬珠的专注审视中回过神。

他缓缓抬起头，灰色旋涡眼眸看向疾驰而来的灵灵，以及那点令他都微微侧目的“生命原点”，脸上并无惊慌，只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以及更深沉的、如同寒潭般的冰冷。

“生命法则的运用，倒是有些意思。可惜……”

他并未移动，只是拿着天烬珠的那只手，对着灵灵的方向，轻轻一拂袖。

袖袍拂动，无声无息。

但灵灵前方三丈处的空间，骤然塌陷！

不是破碎，而是向内坍缩成一个微型的、边缘闪烁着灰光的黑暗孔洞！

孔洞散发出恐怖至极的吸力，不仅吞噬光线灵力，更仿佛能吞噬“存在”本身！

灵灵射出的那点“生命原点”，如同飞蛾扑火，一头扎入黑暗孔洞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便消失无踪。

更有一股扭曲、侵蚀、剥离生机的诡异力量从孔洞中弥漫开来，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抓向灵灵的身体与紫府元神！

灵灵脸色微变，身形硬生生顿住，手中苍生弓急速划圈，翠绿灵光迸发，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蕴含生命循环之道的灵叶护盾，与那侵蚀之力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护盾层层消融，又不断再生，这才勉强抵挡住，但逼近之势已被彻底遏止。

“蝼蚁之光，也敢与晦夜争辉？”

王海亮淡漠开口，另一只虚按在夜涵丹田上方的手，终于动了。

却不是继续剥离。

他目光扫过不远处虽被暂时拖住、却依旧稳占上风的冥河小队，又瞥了一眼祭坛上气息奄奄、但紫府深处那点冰焰元神因灵灵等人的到来而不甘悸动的夜涵，灰色旋涡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断。

“本源剥离虽好，但变数已生，未免夜长梦多……”

话音未落，他虚按的手掌猛地向下一沉，五指弯曲如钩，指尖灰芒暴涨，不再是温和的牵引，而是化作五道凌厉无匹、蕴含着“剥夺”、“粉碎”、“寂灭”多种法则真意的灰色气劲，狠狠刺入夜涵的丹田位置！

“不——！！！”

灵灵目眦欲裂，厉声尖叫，不顾一切地催动苍生弓，想要阻止，却被那黑暗孔洞的余威与王海亮随意分出的另一缕灰气死死挡住。

“噗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夜涵原本苍白如纸的躯体剧烈抽搐起来，即便在深度昏迷中，也发出了非人的痛苦惨哼。

丹田处，五道灰气侵入，如同最残忍的刽子手，在他体内最核心的修行根基处肆意破坏！

首先被针对的是灵根——那极品变异阴灵根，乃是夜涵沟通天地、吸纳灵气的根本桥梁。

灰气过处，灵根晶莹剔透的结构如同被墨汁浸染的冰晶，迅速变得灰暗、浑浊、布满裂痕，最终“咔嚓”一声，彻底崩碎、消散！

无数精纯的阴属性本源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破碎的灵根中狂泻而出，却被王海亮掌心灰气一卷，尽数吞噬吸收，点滴不剩！

紧接着是紫府——修士神魂与元婴居所，道基之核心。

五道灰气如同五把烧红的铁钎，蛮横地捅入那片尚未完全稳固的紫府空间。

脆弱的空间壁垒瞬间千疮百孔，内部那如星海般点缀着冰焰光点的景象疯狂震荡、崩塌。

中央那尊三寸高、身披冰焰战袍的元神小人，发出无声的哀鸣，周身光芒急剧黯淡，形体从凝实变得虚幻、透明，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王海亮的灰气并未直接碾碎元神，而是如同最恶毒的毒素，缠绕上去，侵蚀其结构，污染其本质，将其与肉身的联系、与天地法则的感应，一点点剥离、切断、腐化！

最后是经脉——周身灵力运转的通道。

灰气沿着主要经脉一路逆向摧残，所过之处，经脉壁如同被强酸腐蚀，迅速萎缩、坏死、堵塞，原本还能微弱流转的冰焰灵力彻底陷入停滞、溃散。

短短两三息时间，夜涵苦修多年、历经奇遇与生死才铸就的元婴后期根基、以及刚刚突破尚未稳固的化神道果，被王海亮以最粗暴、最彻底的方式，生生废去！

灵根碎，紫府崩，经脉毁！

纵然不死，也已是彻头彻尾的废人，毕生修为付诸东流，日后能否重新引气入体都成问题，更别说重踏仙途！

“呃……啊……”

夜涵的抽搐停止，口中涌出大量混杂着内脏碎片与灰黑色浊气的污血，脸色由死灰转为一种可怕的青黑，周身最后一点生命气息如同风中之烛，骤降至微不可察的境地，唯有眉心那点元神之光尚未完全熄灭，但也只剩下米粒大小、黯淡如萤火，仿佛随时会彻底湮灭。

王海亮做完这一切，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尘埃。

他将吞噬了夜涵灵根本源的那缕灰气纳入自身，微微闭目感受了片刻，随即睁开，灰色旋涡似乎更幽深了一丝。

“现在，清净了。”

他看向因愤怒与悲痛而浑身颤抖、双眼赤红的灵灵，语气依旧平淡。

“接下来，轮到你们了。寒影峰的精锐……想必味道更佳。”

灵灵没有说话。

所有的言语，在此刻的惨剧面前都苍白无力。

她只是死死盯着王海亮，盯着祭坛上生死不知、道基尽毁的夜涵，胸膛剧烈起伏，握弓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下一刻，她周身翠绿灵光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不再是充满生机的温润，而是转化为一种凛冽、决绝、仿佛要燃尽一切的磅礴战意！

“王！海！亮！”

一字一顿，泣血锥心。

苍生弓被她拉至满月，弓身之上，那些古朴的纹路如同活了过来，流淌出璀璨的金绿色光华。

她身后，一株庞大无比、上接天穹、下连九幽的参天古树虚影，缓缓浮现。

古树枝叶摇曳，每一片叶子都仿佛蕴含着一个微缩的世界，散发出浩瀚无垠的生命与岁月气息。

生命道域雏形——青帝临世！

灵灵，竟在此刻极致的情绪冲击与守护同门的执念下，强行触摸到了化神中期才能初步凝聚的领域门槛！

虽然只是雏形，极不稳定，但那磅礴的生命威压与法则波动，已然撼动了整个据点空间，令正在激战的白堇琴、董清霞等人精神一振，也让对面冥河小队的攻势出现了刹那的迟滞。

“燃我精血，祭我神魂——青帝敕令，万灵诛邪！”

灵灵咬破舌尖，一口蕴含本命精华的精血喷在苍生弓弦之上。

弓弦剧烈震颤，发出龙吟凤鸣般的清越之音。

那株参天古树虚影猛然一震，无数璀璨的、蕴含着生命净化之力的金色光点，如同逆流的星河，自枝叶间洒落，汇聚于弓弦，最终凝聚成一支看似朴实无华、却令王海亮灰色眼眸首次微微眯起的翠金木箭！

箭出！

无声，无光，无华。

只有一种“存在”本身在向前“延伸”的诡异感觉。

时间仿佛变慢，空间仿佛凝固。

这支箭，锁定的不仅是王海亮的肉身，似乎更指向他存在于此的“因果”，指向他手中那枚天烬珠，指向他与这片天地的连接！

王海亮脸上那亘古不变的漠然，终于被一丝细微的讶异打破。

“以生命献祭，引动一丝青帝法则真意？倒是小瞧了你。”

他不再托大，终于第一次，将一直负在身后的左手也抬了起来。

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复杂、仿佛由无数灰色旋涡叠加而成的古印。

“混沌噬天，万法归墟。”

低沉的法言吐出。

他身后，虚空无声裂开，一片更加深沉、更加浩瀚、仿佛能吞噬一切色彩、声音、能量乃至概念的“混沌虚无”之景缓缓铺展开来。

与灵灵那充满生机的青帝古树虚影，形成截然对立、冰火不容的两极！

翠金木箭射入那片“混沌虚无”之中。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只有两种至高法则在无声地湮灭、对耗、吞噬。

翠金木箭上的生命净化之力疯狂冲刷着混沌，试图开辟出一线生机；而混沌虚无则如同磨盘，不急不缓地消磨、同化着箭矢的力量。

两者交界处，空间如同沸水般翻滚、蒸发，露出其后更加深层、更加不稳定的虚空乱流！

整个据点空间开始剧烈震荡，黑曜石板开裂，幽蓝灵液沸腾倒卷，祭坛上的灰白火焰明灭不定。

趁此机会，白堇琴、董清霞等人齐声娇叱，各自爆发出压箱底的手段，将对手暂时逼退，朝着祭坛方向奋力冲杀，意图与灵灵汇合，救下夜涵。

冥河小队众人也是怒喝连连，幽冥之力狂涌，攻势再猛三分，死死纠缠。

场面彻底陷入混乱而激烈的混战。

能量风暴席卷每一个角落，法则的碎片与灵力的余波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切割着空间内的一切。

祭坛在震荡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束缚夜涵的锁链光芒明灭。

王海亮与灵灵隔空对峙，法则领域雏形相互碾压，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任何一方稍有疏忽，便是道基受损、神魂重创的下场。

而祭坛之上，夜涵那微弱如萤火的元神之光，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飘摇，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在这片战场旋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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