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星一步踏前，半跪在夜涵身侧。

动作快如电光，却没有丝毫匆忙慌乱。

她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点极其凝练、不含任何攻击性的混沌星辉，轻轻点向夜涵眉心那明灭的光点。

星辉渗入，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暂时稳住了那即将溃散的元神核心，并强行切断了那种“燃烧”本源的进程。

夜涵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痛苦至极的闷哼，紧闭的眼睫颤动，似乎挣扎着想睁开。

“别动，凝神。”  凌星的声音透过玄纱传出，清冷依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直接印入夜涵混乱的识海。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已从袍袖中翻出一物——那是一枚约莫三寸长、两指宽，通体呈暗银色的玉符。

玉符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布满仿佛天然生成、却又暗合天道韵律的玄奥云纹，云纹深处，隐隐有细微的银色流光如星砂般缓缓流淌。

符身触手温润，却散发着一种极其隐晦、却又异常稳固的空间波动。

正是她早年炼制、仅存的两枚“玄元破界传送符”之一。

此符炼制时融入了她自身对空间法则的领悟与一丝混沌星辉本源，专为应对极端空间封锁环境而制，能强行撕裂大多数化神期及以下修士布下的空间禁制，进行单向定点传送。

然而，代价巨大。

炼制材料稀世罕见，成功率极低，且每使用一次，符内蕴含的空间坐标锚点和她的本源印记便会损耗大半，几乎无法重复使用。

更关键的是，受限于她当年的修为与对空间之道的理解深度，此符的传送距离存在极限——最远只能抵达上熠故地的边界区域，无法直接跨越广袤地域回到灵道宗，更别提远在中域之外的大元皇朝腹地。

若非此刻情况危急到空间被明显封锁、寻常传送手段定然无效，且夜涵状态已无法承受任何远程颠簸或战斗，她绝不会轻易动用此符。

凌星手指灵巧一翻，暗银玉符已精准地贴在夜涵心口位置——那里是气血交汇、灵力流转的中枢，也是激发传送符最稳妥的位置。

玉符触及他冰凉染血的肌肤，表面的云纹瞬间被激活，银色的星砂流光加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如同空间震颤般的嗡鸣。

一股柔和但坚韧的空间之力开始从符中弥漫，包裹向夜涵的躯体。

直到此刻，夜涵才勉强撑开一线眼睑。

视线模糊，重影缭乱，但那个熟悉的、笼罩在玄纱下的身影轮廓，以及那双即使在模糊视野中也清晰无比的、沉静如渊的眼眸，让他濒临涣散的神智猛地一揪。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父母的仇恨、荒原的诡秘、强敌的可怕、自身的无力……最终只化作破碎的气音：“师……姐……他们……”

“我知道。”  凌星打断他，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不容置喙，“此符会送你至上熠边界。落地后，什么都不要管，立刻激发我先前给你的‘归宗引’传送符。记住，是立刻！”  她一边说，一边已完成了对玄元破界传送符的最终激发引导。

夜涵心口的玉符银光大盛，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空间波动剧烈起来。

凌星最后看了他一眼，玄纱下的目光复杂了一瞬，有不容动摇的决断，也有一丝极深处的不易察觉的紧绷。

“走！”

话音未落，她指尖最后一点星辉迸发，彻底激发了传送符的核心！

“嗡——！”

强光一闪，空间发出被强行撕裂的、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响。

夜涵的身影瞬间被膨胀的银色光球吞没，光球急速收缩，化作一道细微的银线，猛地钻入前方看似稳固、实则已被玉符力量强行撬开一丝缝隙的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一个淡淡的银色坐标印记，闪烁了两下，也迅速湮灭。

整个传送过程干脆利落，从凌星现身到夜涵消失，不过两三息时间。

送走夜涵，凌星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并未放松，反而拉得更紧。

她毫不犹豫，左手再次探入袖中——那里还有最后一枚“玄元破界传送符”。

她必须立刻离开，与灵儿等人汇合，再图后计。

此地空间封锁犹在，危机四伏，多留一瞬便多一分凶险。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第二枚玉符的刹那——

“啧，好快的动作，好果决的心性。难怪殿主特意叮嘱，要重点‘关照’凌长老。”

一个冰冷、平直、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声音，如同贴着耳畔响起，又仿佛从四面八方每一个阴影角落中同时渗出。

凌星周身汗毛倒竖！

并非因为声音突然，而是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是何时靠近、如何出现的！

她的神识始终保持着最高警戒，覆盖着周围数百丈范围，竟然如同虚设！

没有丝毫犹豫，原本欲取符的左手瞬间变招，五指微张，向前虚按。

与此同时，她足下发力，身形向后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但已经晚了。

方圆百丈之内，那原本就因战斗和噬魂瘴气而显得混乱昏暗的空间，骤然“凝固”了！

不是冰封，而是被七道骤然升起的、粗大如臂的紫黑色光柱彻底锁定、钉死！

光柱并非实体，却散发着幽冥森寒、侵蚀万物的法则气息，彼此之间以更细密的紫黑光线连接，构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七芒星阵图，将凌星完全笼罩在阵图中心。

阵法形成的瞬间，凌星就感觉到自己与外界天地灵气的联系被彻底切断，连体内混沌星辉灵力的运转都受到了明显的压制和干扰，变得滞涩沉重。

更可怕的是，空间被彻底封锁、加固，她袖中那枚“玄元破界传送符”刚刚因她心念引动而泛起的微光，如同被无形之手掐灭，彻底沉寂下去，连其中的空间坐标波动都被强行镇压、封印！

七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自那七根紫黑色光柱的根部阴影中缓缓浮现。

皆身着暗紫色、覆盖着细密鳞纹的全身甲胄，连面部都被造型狰狞、只露出两点幽蓝或淡金色光芒的眼部护甲遮住。

他们气息沉凝如深渊，晦涩而统一，赫然全是化神后期以上的修为！

为首一人，身形格外高大，甲胄上的鳞纹呈现出一种流动的暗蓝光泽，眼部护甲后是两点冰冷的淡金竖瞳，正是冥河。

“空间封印阵，‘幽冥七宿锁空’。凌长老，此阵专为应对你这种精通空间之道的修士而设，感觉如何？”

冥河的声音依旧平直，听不出得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淡金色的竖瞳锁定凌星，如同盯住落入蛛网的飞虫。

“殿主有令，请你留下。”

凌星身形已停在七芒星阵的中心，没有再试图后退或冲击光柱。

她缓缓站直身体，玄纱拂动，周身那层因急速赶路和抵抗瘴气而略显动荡的混沌星辉灵力，此刻反而向内收敛，变得沉静而深邃，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

她知道，自己落入了精心布置的陷阱。

对方不仅对夜涵下手，更算准了她会来，甚至算准了她会用特殊手段送走夜涵，然后在此刻，用专门克制空间传送的阵法，将她彻底留下。

“幽冥殿……王海亮……”

凌星的声音透过玄纱传出，听不出喜怒，只有冰冷的质感，“如此兴师动众，两位渡劫拦我宗老祖，化神中期为饵弃子，更有你这等精锐埋伏……所求恐怕不止是我等性命吧。”

冥河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了右手。

随着他的动作，另外六名冥河小队成员同时踏前一步，各自手掐法诀。

巨大的七芒星阵图骤然加速旋转，紫黑色的光芒大盛，一股沉重如万山压顶、阴寒似九幽玄冰的恐怖压力，混合着直接针对神魂的侵蚀与禁锢之力，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朝着阵中心的凌星汹涌碾压而来！

阵法光芒映照着凌星玄色的身影，孤立无援。

她缓缓抬起了双手，指尖开始有混沌星光流淌、凝聚，紫府之中，元婴小人睁开了双眸，身后那片星海虚影，似乎要突破现实的桎梏，降临于此。

几乎在凌星激发玄元破界传送符、银光吞没夜涵的同一瞬间，夜涵的意识便被一股霸道而温和的空间力量包裹、拉扯，陷入一种光怪陆离的失重与模糊之中。

重伤濒死的身体在这穿梭中感受不到太多痛苦，只有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虚无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无比漫长——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伴随着骨骼几乎散架的剧痛，将他强行拖回现实。

夜涵重重摔落在一片相对坚实、布满砂砾的地面上，呛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污血。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中轰鸣，勉强转动眼珠，打量四周。

这里已不再是枯骨荒原内部那令人绝望的灰紫与死寂。

天空是一种病恹恹的昏黄色，稀疏地挂着几缕黯淡的云絮。

空气依然干燥贫瘠，带着上熠故地特有的浑浊余韵，但那种噬魂瘴气的阴冷侵蚀感已大大减弱。

四周是起伏平缓的荒丘，植被稀少，只有一些枯黄的、形态扭曲的灌木零星点缀。

远处，能看到一片更为深沉、仿佛蒙着尘霭的山脉轮廓——那应该是上熠故地与外部正常地域的交界山脉。

成功了……师姐的符，把自己送出了荒原核心，送到了边界区域。

夜涵心中刚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凌星那清冷而急促的指令立刻在脑海中回响：“落地后，什么都不要管，立刻激发我先前给你的‘归宗引’传送符！”

归宗引！

夜涵一个激灵，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想要抬起仿佛灌了铅的手臂，去摸索怀中内袋——那里除了天烬珠和父母碎片，还有凌星早先给予每个人的数枚保命符箓，其中就包括能在紧急情况下直接触发、引动灵道宗接引大阵的“归宗引”传送符。

虽然距离极远，启动缓慢且需要宗门配合，但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快速脱离险境、返回宗门求援的希望！

他的手指颤抖着，终于触及了内袋中那枚质地温润、带有宗门云纹印记的玉符。

一丝微弱的冰焰灵力艰难地挤出近乎干涸的经脉，试图注入玉符之中。

然而，就在玉符将亮未亮、空间波动即将漾起的前一刹那——

“呵，倒是机警，落地就想走。可惜，此地，亦非善地。”

一个年轻、平静，却带着一种仿佛万物皆为刍狗的漠然与阴鸷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旷的荒丘间响起。

这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直接传入夜涵耳中，让他注入符箓的灵力骤然一滞。

夜涵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就在他前方约三十丈处，一座低矮沙丘的顶端，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玄底金纹长袍的年轻男子。

长袍的样式古朴而华贵，金线绣成的纹路在昏黄天光下流转着内敛而冰冷的光泽。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面容称得上俊朗，但眉眼间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之气。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瞳孔并非常人的颜色，而是如同两个不断缓缓旋转的深灰色旋涡，幽深不见底，偶尔有一丝暗紫色的厉芒自旋涡深处掠过，仿佛能吞噬光线，更吞噬注视者的心神。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着，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灵力波动外泄，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与这片天地隐隐格格不入、却又仿佛能凌驾其上的诡异气度。

在他身后两侧，如同从阴影中浮出水面般，悄然显现出八道身影——皆身着与冥河小队类似的暗紫色鳞甲，气息凝练幽邃，竟全是化神后期乃至圆满的修士！

他们沉默而立，如同最忠诚的影卫，将沙丘顶上的男子拱卫在中心，也彻底封锁了夜涵所有可能逃窜的路线。

王海亮。

无需介绍，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仇恨，以及天烬珠骤然传来的、近乎悲鸣般的剧烈震颤，让夜涵瞬间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他就是那个灰色旋涡巨手的主人，是父母陨落、家族覆灭的幕后元凶，是幽冥殿真正的主宰！

夜涵的心脏如同被冰锥刺穿，骤停了一瞬，随即又被滚烫的仇恨与彻骨的寒意填满。

他死死盯着沙丘上那道身影，牙关紧咬，几乎要渗出血来。

握住“归宗引”玉符的手指用力到青筋暴起，却再也无法催动分毫灵力——不仅仅是重伤无力，更因为对方那看似平淡的目光，却带着实质般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周身空间与灵力流动都隐隐冻结。

“夜涵，对吧？身负‘天烬碎片’，承载‘纪元余烬’的遗孤。”

王海亮淡淡开口，灰色旋涡般的眼眸落在夜涵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的材料，或者说……一道即将被享用的珍馐。

“你能走到这里，临阵化神，甚至斩了我两名化神中期的仆从，倒也算没辱没你父母的‘馈赠’。”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提及夜涵父母时，没有仇恨，没有炫耀，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陈述，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已被消化吸收的过往资源。

夜涵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挣扎着想站起，却只是让伤势更重，又咳出一口血。

他靠着体内最后一点冰焰灵力与不屈意志的支撑，用冰昙剑（此刻剑身黯淡，布满裂痕）勉强拄着地面，才没有再次倒下。

他抬起头，染血的面容上，那双冰蓝与暗金交织的眼眸，燃烧着近乎实质的仇恨火焰，死死锁住王海亮：“是……你！”

“是我。”

王海亮坦然承认，甚至向前轻轻迈了一步，走下沙丘，朝着夜涵缓缓走来。

他步伐从容，仿佛不是在逼近一个血仇死敌，而是在自家的庭院中漫步。

“当年你父母所持的‘火种’，对本殿主的道途略有裨益，便取来了。你这颗‘天烬珠’，倒是比那火种更精纯些，沉淀了更多纪元破灭时的寂灭与不甘……正是我所需。”

他说话间，已走到距离夜涵不足十丈处停下。

这个距离，对于他这等修为而言，与面对面无异。

那八名化神修士也如影随形，悄无声息地移动，形成了一个更紧密的包围圈，彻底断绝了夜涵任何侥幸的可能。

“你师姐凌星，此刻想必已与我冥河队长‘叙旧’。”

王海亮看了一眼枯骨荒原的方向，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味难明的光，“她确实是个异数，变数极大，值得重点对待。至于你……”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夜涵身上，那旋涡仿佛转得快了一丝，“你的价值，在于这颗珠子，以及你初步觉醒的、融合了冰、火、寂灭的血脉本源。这恰是我补全‘混沌噬天道体’最后拼图所需的关键之一。”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修长，皮肤白皙，指尖却萦绕着淡淡的、仿佛能吞噬一切色彩的灰气。

“交出天烬珠，放弃抵抗，让我完整剥离你的血脉本源。或许，我可以考虑，留你一丝真灵不昧，投入轮回。”

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掌控生死的绝对自信，仿佛这不是威胁，而是恩赐。

夜涵的回应，是猛然挺直了脊背（尽管这让他浑身骨骼都发出呻吟），将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的冰昙剑！

剑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却依旧凛冽的颤鸣，一层薄薄的、混合着冰蓝、暗金与血色的光晕骤然亮起！

无需言语，行动即是回答。

纵然力竭，纵然必死，也绝不可能向仇敌屈膝，更不可能交出父母遗物与自身本源！

王海亮看着夜涵剑上升起的微光，灰色旋涡眼眸中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丝淡淡的、仿佛看到蝼蚁最后挣扎般的漠然讥诮。

“冥顽不灵。”

他轻轻吐出四个字，抬起的右手，对着夜涵，虚虚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夜涵周身十丈的空间，骤然凝固！

比之前冥河小队的“幽冥七宿锁空”更彻底，更霸道！

那不是阵法效果，而是渡劫期修士对天地法则的初步掌控与运用！

夜涵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被无形却坚不可摧的万载玄冰彻底封住，连眨眼都做不到。

体内刚刚提起的最后一丝灵力被强行镇压回经脉深处，冰昙剑上的光芒瞬间熄灭。

不仅如此，一股诡异而强大的吸摄之力自王海亮掌心传来，目标直指他胸口内袋中的天烬珠，以及紫府深处那新生的、融合了多种力量特质的元神本源！

“啊——！”

夜涵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嘶吼，却连声音都被禁锢在喉咙里，只有灵魂在咆哮。

他能感觉到，天烬珠在剧烈震颤，与那股吸摄之力对抗，发出悲鸣；紫府中那尊小小的冰焰元神，周身光芒急速黯淡，形体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被一点点从自己体内抽离出去！

与此同时，王海亮身后，那八名化神修士同时动了。

他们并未直接攻击夜涵，而是身形闪动，各据方位，同时打出一道道紫黑色的法诀。

这些法诀没入四周虚空，瞬间激发了一个早已预先布置好的、覆盖范围更广的庞大阵法！

地面浮现出无数复杂诡异的暗红色阵纹，天空被一层灰蒙蒙的、隔绝内外的光幕笼罩。

阵法的力量与王海亮的法则禁锢相辅相成，不仅彻底封印了这片区域的空间，隔绝了一切内外传讯与探查的可能，更开始源源不断地抽取夜涵残存的生命力与灵力，削弱他的抵抗，辅助王海亮的剥离。

双重镇压之下，夜涵的意识迅速沉向黑暗的深渊。

身体的剧痛、紫府被撕裂般的痛苦、本源被强行抽取的恐怖感觉，以及滔天却无力的仇恨，交织成最后的绝响。

就在他视线彻底模糊、元神即将离体的前一瞬，他似乎看到，王海亮那灰色旋涡的眼眸深处，仿佛倒映出了一片遥远而混乱的战场光影，其中隐约有混沌星辉炸裂，有紫黑锁链横空……

师姐……

最后一个念头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担忧，彻底淹没于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之中。

他拄着剑的躯体，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量，向前缓缓倾倒。

王海亮手掌虚握，看着夜涵倒下，看着那枚天烬珠终于抵抗不住吸摄，化作一道暗金流光，伴随着一缕缕灰蓝赤银交织的本源气息，从夜涵心口缓缓飞出，落入他的掌心。

珠子入手温热，内里却蕴含着仿佛能焚尽万古的寂灭与暴烈。

他低头打量着天烬珠，灰色旋涡微微转动，似乎在解析、品味其中蕴含的法则与力量。

片刻，他满意地将其收起。

“带回去，仔细封存。他的躯体也带上，虽本源已抽，但残留的血肉骨骼，或许还有些许研究价值。”

王海亮淡淡吩咐。

“是，殿主！”

一名化神修士上前，用特制的、布满封印符文的黑玉匣，准备将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夜涵躯体收起。

王海亮抬头，再次望向枯骨荒原的方向，那里，高空中的法则对撞似乎愈加激烈，而更深处的瘴域内，另一场狩猎想必也已到了关键时刻。

“凌星……寒影峰……灵道宗……”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期待的弧度，“最后的‘盛宴’，该上主菜了。”

昏黄的天光下，荒丘寂寥。

阵法光芒收敛，一众身影如同来时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只留下原地那暗淡的阵纹痕迹，以及夜涵咳出的、尚未完全渗透沙地的污血，见证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上熠边界，重归荒芜，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只有那无形的罗网，已然收起了一角，朝着更中心的目标，悄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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