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小姐，楚小姐，请到第二场竞技场去。”凌琪听到宗主叫自己的名字，吓了一跳，但随即挺直了肩膀，和楚松一起走出了参赛队伍。

凌琪与另一个女孩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现在只比她略高一些，凌琪发现对方神色冷漠，这并不出乎她的意料。上次见面时，对方就对蔡家没什么好感，而凌琪如今已是蔡家女继承人的贴身侍女。她们步入竞技场，在场地两端来回踱步时，凌琪看到那个年长的女孩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又松开。

“看来你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楚松说着，竞技场柱子上镶嵌的宝石开始闪烁起来，“这倒也在意料之中。”

凌琪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随着思香在她脑海里哼唱的曲调轻轻地打着拍子。她得稍后问问那精灵这曲子叫什么名字。她想，无视对手或许有些失礼，但她必须时刻谨记，自己说的话会被任何想听的人听到。

“自从在通风口那次之后，我研究了一些历史，”她说道。

肌肉发达的女孩挑了挑眉。“这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片刻后，她的脸色阴沉下来。“你是要说我们没能阻止奥戈代，所以活该吗？”

凌琪摇了摇头，辫子也随之摆动。“不，只是……事情其实并没有改变，你知道吗？”她并不常想这些，但随着对过去了解的加深，真正改变的艰难却常常萦绕在她心头。“昨天，一百万人被世界的不公所压垮，今天，又将有一百万人遭受同样的命运。”

“没想到你也是喜欢高谈阔论的人。”楚松冷哼一声，只见周围的树木轮廓开始显现，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开始拉长。“你想说什么？”

“即便我尊贵的君主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也无法改变这一点。”凌琪答道，“你受苦并不特殊。毕竟，即便你遭遇种种不幸，也有无数人愿意付出一切来换取你现在的处境。”哪个生活在贫民窟的人不想有机会加入哪怕是最底层的修仙者行列呢？

楚松冷笑一声：“听起来你是在找借口啊。有点自私自利嘛。”

“确实如此，”凌琪同意道，“我大概只是不太在意那些百年前就已消亡的氏族的残影吧。”

凌琪看着对手怒容扭曲，心中有些愧疚，但她的话却起了作用。一声雷鸣，树叶沙沙作响，楚松猛地扑向凌琪，手中赫然出现一柄巨大的巨剑。

这次指控草率草率。

凌琪腾空而起，黑暗在她经脉中汇聚，流淌过她的肌肤，她的四肢模糊成一片迷雾，她吹奏着笛子，笛身上的银色纹路在幽暗的树丛中闪烁。遗忘山谷旋律的第一个忧郁音符，回荡在曾经明媚的夏日天空。

在她脚下，她刚才站立的地方以及四面八方最近的树木都被狂风吹散，呼啸的狂风撕裂着木头和泥土，一道道弧形的风刃撕裂着大地。对凌琪来说，这一切只是让她的长袍在狂风中沙沙作响。

凌琪并未就此停下，她乘着长袍的黑色羽翼，继续飞向更高的天空。利用飞行优势压制楚松，只为安心演奏，固然不公平，但指望在这种比试中公平竞争，实属愚蠢。她召唤出饥饿的恶灵阴影，侵蚀着她的迷雾，它们扭动着身躯，贪婪地汲取着暴力的诱惑。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肌肤被深绿色的气染得黝黑，如同树皮般层层包裹，她将自己包裹在百环铠甲之中。

凌琪的演奏几乎戛然而止，她感到周围的空气突然剧烈变化。附近的云层被突如其来的狂风撕裂，一股无形的旋风猛烈地撞击在她周围的雾气之上。凌琪迅速将更多的真气注入脊背上脉动的生命能量通道，为她那粗糙如树皮般的气场增添了一层新的防御。

狂风撕扯着她的秀发和长袍，呼啸着，嘶吼着，试图将她逐渐奏响的旋律吹散到世界的四面八方。徒劳无功。她的音乐和迷雾如今已超越了这些，这是在泽青的暴风雪中汲取的教训。遗忘之谷的宁静旋律飘荡在喧嚣与狂怒之上，丝毫不受狂风怒吼的影响。

她问道，此时她的迷雾愈发浓重，歌声也流畅地过渡到了星光挽歌。下方，她能感觉到楚颂和她的灵兽正徒劳地试图阻止她迷雾的积聚。

真桂兴奋地喊道，渴望着他的第一场真正的战斗。

凌琪有些担忧。那头熊的修为远胜于她的真桂，但她会在附近，用自己的雾气支援真桂，牵制住对手。凌琪相信真桂至少能拖住那头野兽，让她有时间对付楚松。她的弟弟虽然年纪小，但确实很强壮。

凌琪停止上升，开始俯冲，同时奏响了《旅人终焉》的第一个音符，这是她表演的结尾曲，迷雾彻底变得模糊不清。在五十米的高空，她展现出庄严之气，那气势只能是楚松的灵魂。她的弟弟像石头一样坠落，双脑发出兴奋的呼喊，龟壳散发出岩浆般的热度，扭曲着周围的空气。

凌琪俯冲到树梢之下，切断了楚颂长袍的气脉，使她只能以可控的方式坠落。楚颂早已等候多时，皮肤苍白如花岗岩，一股旋风在她胸前呼啸而过，刀刃与她齐腰之长。一道银月从楚颂头顶射来，却与她劣质的飞刀不期而遇——楚颂的飞刀与凌琪的歌唱之刃的黑曜石般锋利的刀刃碰撞在一起。

尽管凌气感受到对方剑中蕴含的强大力量，却无法触及她。楚松双目闪烁着感知术的光芒，但凌气却绕过了她剑刃射出的第一道风刃。第二道风刃被她笛声中一声尖锐的鸣响所抵消，随着两道攻击的破碎，空气内爆的闷响响彻整个竞技场。她那黏腻的雾气渗入楚松的经络，扰乱了她的感官，削弱了她的生命力，但楚松只是怒吼一声，继续向前冲锋。

远处，凌奇就能感觉到真桂和那头巨熊正在激战。一只巨大的爪子重重地砸在小乌龟的龟壳上，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大坑，巨熊却恼怒地咆哮着后退，滚烫的火山灰瞬间吞噬了它的头部。

敌人的冲锋在饥渴的黑暗脉动席卷战场之际戛然而止，楚的飞剑被击飞。趁着敌人虚弱的瞬间，凌琪如舞者般轻盈地转身躲过冲锋，长袍在她腿间飘扬，她迅速抽身脱离混战，小心翼翼地将真桂护在迷雾之中。她不满足于仅仅在迷雾施展时自保，而是唱起了《春末咏叹调》。

那无言的歌声令气温骤降，霜花在被她气息浸润的草地上荡漾开来。这一次，楚颂转身斩击时，凌琪直接反击。在她各种功法的交织下，周围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涌入，补充着她的能量。

她根本就没打算公平竞争。

凌琪如影随形地穿梭于迷雾之中，以刺骨的寒意袭来，伴随着凄凉的旋律，深深地吸吮着中央少女的绝望。她始终游离于楚松的剑锋之外，引诱着少女进行一场徒劳无功的追逐。当一道风刃擦过她的肩膀时，却只会进一步削弱她正在恢复的真气。楚松试图与她重新建立灵兽连接，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凌琪却将她更深地埋入迷雾之中，直到少女甚至无法感知到自己的灵兽。

凌琪的一部分心潮澎湃，对手的动作越来越无力、越来越笨拙，这让她感到无比畅快。她一直渴望的就是这种力量和掌控力。半年前她只能畏缩不前，如今却只能跌跌撞撞地四处乱窜，完全任她宰割。

凌琪轻轻吐出一口气，楚松踉跄的脚步踩到一棵隐没在迷雾中的树根，少女的石甲在迷雾幽灵急切的利爪下碎裂。无需如此残忍，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思祥问道，楚松无力地瞪着远处的迷雾。

凌奇回过神来。从动静判断，真桂和熊颜还在交战，双方势均力敌。真桂修为不如熊颜，难以轻易伤到对方，但熊颜被迷雾削弱后，情况则相反，虽然程度稍轻，但真桂恢复得更快。

“你投降吗？”凌琪问道，她的声音在迷雾中回荡。

“去死吧，”楚松啐了一口，牙齿冻得打颤。

凌琪叹了口气。“那就别抱怨了，”她警告道，然后又提高了嗓门唱歌。

年长的女孩重重地摔倒在地，浑身结满霜，气也熄灭了。

凌琪长舒一口气，树木和敌人随着她的迷雾渐渐消散。真桂小跑回到她身边。它的龟壳破损，真桂浑身是血，滚烫的白色液体滴落在台上发出嘶嘶声，鼻尖的鳞片被撕成血淋淋的一排，但即便如此，她仍然能看到新的灰白色鳞片正在萌发。

“弟弟，你没事吧？”她轻声问道。

“真脸痒，  ”小蛇咕哝道。“但这算什么！  ”她骄傲的小灵魂宣称。

“桂阻止了熊骚扰大姐！  ”他的另一半欢快地说道。

“你真是个好弟弟，”凌奇赞许道，“不过现在该回去了，我们得为下一场战斗腾出地方。”

真桂发出悦耳的鸣叫声后消失，凌琪重新看到了比武场，与宗主的目光相遇。

“第三场比赛的胜者是凌奇，他凭借击倒获胜，”他宣布道，此时阵法形成的地形的最后痕迹也消失了。

凌琪微微一笑，走下台。尽管赢得了比赛，她却不敢掉以轻心。她还要在这场比试中走得更远，才能展现自己的实力。如果能取得更好的名次，就能在内门获得更高的起始地位，证明蔡家当初扶持她是正确的选择。

无论她最终的排名如何，她都成功了！她已经确保了自己在内门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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