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

张恪受召前来。

自入京以来，张恪其实一直都没有被授予比较正式一点，或者说常规的官职。无论是尚书郎还是作为钦差外出公干，基本上都属于受皇帝或者朝堂的指派。市舶司和互市监倒是有品秩，但那是新设的衙门，一开始的时候，甚至还曾被某些人认为不过是儿戏的。当然，这两个衙门后来都变成了吸金兽，被人刮目相看，这却是后话了。而经历过这些后，朝廷的大人们也早都看出来了，以张恪的能力，并不适合派他去管理什么一府一县之地的。倒不是怕他会管不好，而是把他困在那些繁冗的地方事务里，委实是暴殄天物的。张恪有大局观、有远见、懂分寸、擅长布局、头脑灵活、思想开放、擅长解决疑难问题等等。拥有这些素质的人，怎么能让他天天去坐在案桌上“刷题”了？人朝并不缺少能按部就班办事的人，但缺少能掌控全局、开拓新赛道并解决实际问题的人。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张恪这些年来还算是勇于任事，也漂亮的干成了不少事情。但在朝中，他的品秩、官职等，其实一直都是模糊不清的，没有具体的定位。这其中自然是有原因的。先皇尚在的时候，倒是表态过：“你的功劳，朕都记着呢！”。但出于保护年轻人的考虑，不想让张恪太早冒头，让他过早的处于风口浪尖上，故而一直都是刻意的压着他的功勋的，反正他还年轻嘛！市舶司使和护市监，倒是有品职的，但这两个职位，张恪早就交出去了。而所谓的“钦差”，不管是去哪里的，全是有圣旨背书，自然是不会有假的，但说到底也全都是临时性质的。只是因为代表着皇帝，外出办事情时，到了地方上，由于身份的特殊性，确实是备受尊崇的。但你要说到具体品秩，因为其临时性，倒真的是不好说的。

总之，因为这些原因，张恪的官方身份，一直都是不固定的，甚至常常有点模糊，以至于皇帝要开大朝会，一直都不知道让他用什么身份来参加合适。虽然皇帝理论上，可以想让谁来上朝就让谁来。但若真的那样做了，便是皇帝自己带头破坏朝会制度，偶尔为之还行，经常这么干就非常要不得了。为了这事儿，就连张恪的老师周勃也为此很是头疼，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把这个学生安排去哪里合适？太高了，不合适，他还这么年轻，有些“捧杀”了；太低了，也不合适，是一种资源浪费。反正，这件事情便就这么拖下来了。至于张恪，他倒是不清楚朝堂接下来打算怎么安排自己的，不过无所谓了，在新的任命下达之前，自己倒是乐得清闲一阵的。这些年天南地北的跑，虽然自己事实上很喜欢这样的生活，但其实也还是很疲惫的呢！

对了，要不要趁着这个时候，回紫狐村看望看望爹娘呢？嗯，明日入宫去跟小皇帝请个假，想来他应该会同意的。正这般想时，宫中来人传唤：“请张大人即刻入宫见驾！”

张恪看了看天色，心中疑惑：今日朝会这么早结束了吗？倒也不敢怠慢，匆匆换了官服，跟着那名宫人去了。到了御书房，见到陈庆之、老师他们都在，张恪便知道，或有大事发生了。最近这段日子，御书房的这个小型会议，他们并没有叫过自己，今日却早早的把自己召来，那大概率是出了什么难以决断的事情了。

果然，当老师将情况说了一通后，张恪也是心中一惊：蜥蜴人，那是什么鬼？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实力强横、凶残冷血，最重要的是，对方似乎还不怎么喜欢讲道理，即便是面对狼族的交涉，也是正面硬怼，丝毫不留余地，还真是够狠的。

周勃最后道：“对方一年时间就征服了整个雪域，而且看起来并不满足于此，下一个目标，应该便是狼域。狼族挡不挡得住他们呢？若是挡不住，那么他们会不会继续南下，朝着咱们来了？朝堂上，针对此事吵了好几天了，却始终无法形成共识。敬之，你怎么看？＂

张恪想了想，道：“此事……过于突然了，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我觉得，在情况未明之时，最好还是不要盲目做决定。不过，看起来那些蜥蜴人，确实是来者不善的，我的意见是：有备无患，咱们还是要做好最坏的准备的。”

“你仔细说说。”

“是。观蜥蜴人对狼族的态度，他们冷酷，却又自信，要么是他们不知道天高地厚，要么是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强大的信心。咱们与狼族斗了千年了，是知道狼族的实力的，他们绝对不是什么软柿子的。所以，那些蜥蜴人即便实力强悍，但要说一下子就能把狼族灭了，我是不太信的。他们仅用了一年时间，就征服了雪域，类比之下，即便再不济，狼族至少应该也同样能撑上个一年吧？所以，从这个方向去推、按最坏的情况去打算，那咱们至少也应该有一年的时间，去好好观察一下形势，并努力的探查清楚蜥蜴人的底细的。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再来。之前因为狼族的异动，袁统帅一直在加强北境的防务。有袁帅在，还是可以放心的。北境的防务策略，一直都是以防守为主的，这一点目前也并不需要改变。不过，咱们在后方，还是要更加做好后勤保障的。要为应对最坏的情况，做最充分的准备。打仗嘛，不管对手是谁，情报、物资等等准备得越充足，就越有底气。”

陈庆之点头道：“此言有理。”

“另外，咱们和狼族斗了这么多年，彼此了解。对我们来说，和一个熟悉的敌人打交道，总好过面过一个陌生的对手的。所以，咱们倒不妨适当的向狼族提供一些帮助，借他们的手，去掂一掂蜥蜴人的份量。这同时也能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对蜥蜴人进行更充分的了解和评估。”

“最后一点，派出使团，分别去狼族和虎族。主要任务是要和他们商定一个基本的合作策略，那便是：大家暂时都放下过往的恩怨，接下来要进行合作，先把蜥蜴人这一关过了再说。”

毕竟对蜥蜴人的情况，所知太过有限，谁也提不出来太具体的应对方案，那便更不应该盲目行动了。不过，张恪定下来的这些基本方针，还是比较靠谱的。最终，大家一致同意，先行按照张恪所说的这些方略去办。

见决定下来了，张恪又道：“我与当今虎王风清扬，素有交情，去往虎族的使团，不如由我来带吧。”

陈庆之闻言，刚下意识的想要点头赞成，却见升平公主突然“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还直勾勾的盯着张恪，便又闭上了嘴。周勃想了想，道：“这两年，敬之去了西南、西域，又去了南疆，这才刚回京，还是歇一歇吧。出使北境，只不过是去互相确认一下彼此的态度，倒也不必非要你去的。”

陈庆之、杨修等人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说起来，这些年来，大家似乎有些习惯，在遇到什么不好解决的事情时，就将张恪派出去。而每一次，张恪也都没有让人失望，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不过，如今这趟差事儿，除了路途遥远外，确实也不算什么“疑难杂症”。主要就是去北境，跟狼族、虎族表明人朝的态度：那些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不清楚底细的蜥蜴人，看起来可不好惹啊。贵方想来应该也是和我一样，不喜欢他们的吧？既如此，那么我方提议，大家暂时便结成同盟了，想办法共同对敌吧！这种小事儿，确实不必非要让张恪亲自去的。

张恪抬眼看了眼杨静姝，有心疼、有感动，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其实原本是想着，主动揽下出使虎族的差事儿，到时便可以顺道回一趟紫狐村，去看望一下爹娘的。不过……，算了，另外找机会去吧！

陈庆之等人离开后，小皇帝杨瑶光也找了个借口溜掉了。张恪走到杨静姝面前，见她低着头，娇躯甚至在微微颤抖着，连忙柔声道：“姝儿，是在担心我嘛？好了，好了，那我不去了就是。”

杨静姝抬头看着他，喘了两口大气后，才伸手紧紧的环抱着张恪的腰肢。张恪其实是有些不明白，自己又不是没有出差过，何以此番杨静姝的反应会这么大？不过，既然她真的这么忧虑，那这事儿暂时就算了。如老师所言，这个差事，确实不必非得自己去的。

虽然有点疑惑，不过，张恪并没有问太多，只是回抱着她，轻轻安抚着杨静姝的后背。好一会儿，杨静姝才挣开他的怀抱，坐回椅子上，提笔写道：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蜥蜴人”这三个字，我便心慌不已，对不起，我失态了！

看来，是陌生而又未知的敌人，让杨静姝产生了恐惧心了。每个人都会有怕的东西的，例如：恐高、怕水、怕老鼠、怕蛇，怕井绳等等。怕的原因也是复杂多样，有身体的原因，有心理的原因，甚至可以没有理由。所以，虽然不太明白杨静姝究竟因何畏惧，但也没必要非得问那么清楚的。

张恪安慰道：“殊儿不要害怕，对方虽然来势汹汹的，不过暂时他们还跑不到咱们面前來的，不怕的。”

杨静姝点了点头。张恪见状，暗叹了口气，眼里透着心疼。公主殿下很聪慧，也很敏感。她曾经是最高贵的，深受老皇帝宠爱的公主；她经历宫变，父皇失去了意识后，自己也被皇兄欺凌，打入冷宫，曾经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宫中上下人等，瞬时变得冷漠；过往的这些经历，也让她看清了人情世故，人心易变。虽然她没有为这些事情太过纠结，因为不值当。但这些经历，无疑还是会影响到她，让她变得没有安全感，也让她对于一些潜在的危险，有着本能的抵触反应，尤其是在涉及到自己所关心的人时。

答应过老皇帝，会好好的照顾她的，这一点我从来没有忘记过。至于那个什么蜥蜴人，不管他们有多凶，若真敢来，那老子就灭了你们，张恪心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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