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

王离北气得的接连说了三个你字，却再说不下去。

面色通红的接连重重喘息几下之后，更是怒急攻心之下，吐了一口血出来。

腾信见状，不但没有停下，反而继续怒斥道：“三言两语都受不得，能指望你领军取胜？

此外，那些话你不认都不成！

不然老将军把都挑明了，你却为何还是不吭声？！

是打，是观望，亦或是相对峙，此时说出也算顾及袍泽之情。

没辱没同生共死一场。

可你偏偏却做出一副孩童置气的模样，既想要动手，又想让人觉得亏欠你的。

就你这心思，我呸！

简直连我最成器的弟子都不如！”

说完这些，腾信向前迈了几步，再次抬手指着王离鼻子怒喝道：“若不是安国侯还念着你的情谊，这些逆耳忠言我都不会与你说。

你若是还自认王氏之后，现在就给个痛快话！

北军你到底如何打算！

到底是选择站在哪边！”

王离的自信或者说是壮志雄心，在见识到了后军的打法后，已经被冷冽的寒风给吹得一干二净。

面对这样诡异的手段，即便是掌控了北军又能如何。

真若对上，得死上多少人才能克下那五千的后军。

更何况那种手段，河西与岭南恐怕都有。

单从兵事上而言，咸阳那边会被压制的没有半分还手之力。

再琢磨的深一些，黄品手里握着这等利器，居然会一言不发的窝在岭南。

可见看似波云诡谲的局势，也都尽在黄品的掌控中。

这是把整个天下当做了棋盘，只等着心思各异之人全都蹦哒出来再一网打尽。

而想到这一点，王离愈发的心灰意冷。

当看到本部的一众将领看向孟豹那伙人的目光中满是火热，让王离彻底死心。

但是王离万万没想到，腾信居然会阴狠到这种地步。

连冷眼旁观都不成，非要把他算计的不剩一滴骨髓。

简直太过欺辱人。

气得王离抬手反指向腾信，本想破口大骂，但是喉间一热，又一股血喷了出来。

随后王离只感眼前一片摇晃，晕了过去。

辛胜看到眼前发出的这一幕，对着腾信摇头苦笑道：“他都放手不管，你何苦要如此逼迫。

此外，你这不光是在逼他，也是在逼老夫我啊！”

腾信瞥了一眼过去呼喊王离的周不疾等几个将领，对辛胜咧嘴笑了笑，“没错，就是在逼迫。

不过逼迫的不只是老将军，而是北军所有的将领。”

见辛胜没吭声，做出一副继续倾听的样子，腾信敛了笑意，沉声道：“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不妨说得再明白一些。

先前取胜之法，帐内的诸位大多都亲眼见着了。

谁于兵道上占优，想必是心知肚明。

说完兵道，再说说治世。

咸阳那边不但停了始皇帝时的减赋，还又增多了上傅与赋税。

反观河西与岭南，还是一切照旧。

谁更得人心，同样显而易见。”

说到这，腾信先是环视一周帐内的众人，随后将目光落在了王离身上，“其实眼下所作所为，非是安国侯的安排。

实际上安国侯只求屯田兵能够不受波及，且最终能守住匈奴人的侵袭便可。

至于北军，虽然与王家有些嫌隙，但安国侯依旧信任王家。

相信北军在王将军的统领之下，不会做出袍泽相残之事。”

迈步走到王离跟前看了看，见王离已经睁开了眼睛，腾信咧嘴笑了笑，“说实话，你没让安国侯失望，只不过做起事来实在是太拖沓，看得也不够远。

北军的屯卒，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屯卒。

其中的小半已经由原赵、燕之地的上傅之人所取代。

尤其是上谷至辽东这几郡，屯卒当中没几个是关中人。

北军能动的其实只有九原、云中、雁门、代地这几郡的屯卒。

可抛出五万驻守关隘的，又只剩十五万。

这十五万看似很多，可若对上死守的安登屯田兵，又能分出去多少与河西较劲儿？”

看到王离脸上露出愤懑的神情，腾信撇撇嘴，继续道：“知道你考虑到了这些。

但你并没有想过九原与河西对阵以后会引发什么后果。

原齐楚之地余孽众多，可赵、燕之地就没余孽了？！

北军与河西一旦动手，就是这些余孽揭竿而起之时。

别管哪边打赢，自上谷到辽东的那十万屯卒，你觉得还能安心的守着关隘？”

收回看向王离的目光，腾信重重一叹道：“真若是到了那个地步，河南地与九原的各城都会遭受匈奴人的涂炭。

如此一来，大多将家小迁徙过来的屯卒，哪还有心征伐。

只此一事，就够你背负千年的骂名。”

顿了顿，腾信转回身再次面向王离，“安国侯只求你能应付下来，但我身处北地却不能只求应付。

北军不但不能乱，且还要为岭南分忧！”

目光与王离相对视，腾信一句一顿道：“安国侯在意的从来不是什么北军、南军。

最在意的是受余孽挑弄的黔首。

真到了那一步，天下不知道会死上多少人。

有些郡县甚至会十室九空。

而这天下固然是嬴姓人的天下，可同时也是所有人的天下。

是眼见着天下苍生涂炭，还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暂缓你眼中所谓的忠义。

你总该能拎得清哪头轻哪头重。”

王离被腾信的先抑后扬弄得很不是滋味，火气更是没消下去。

冷冷的看了一眼腾信，王离挣脱周不疾等人的搀扶，寒声道：“不愧是纵横家的学首，什么事到你嘴里都成了大义。

可再如何巧言善辩，你对我所做事也没有半分义字在当中，甚至尽是以小人待之。”

说到这，王离冰冷的神色再次露出痛苦与疲惫之色，似是对着腾信又似是对着自己，喃喃的低声道：“往后如何，该我担着的，我王离自然会担着。

但是想以我之名做些旁的事……”

略微沉默了一下，王离的表情略微变得有些狰狞，目光猛得再次紧盯腾信，“我虽与国相交好，却从未对黄品做过不利之事！

若是他真遭大难，我必不会做事不管！

若是我真遭大难，他亦会如此待我！

大秦往后如何，也自当由他与我来说！

凭你几句说辞便想以我之名行事，是在痴心妄想。”

说罢，王离起身扭头看向周不疾等几名将领，“接下来如何，你们只管做主，无需禀告于我。”

摆手打断要开口的几人，王离毫不犹豫的迈步走向后帐。

辛胜见状，又一次摇摇头，对腾信道：“你这是在往死里算计他，如何能甘愿听你的谋划。”

望了一眼王离离开的背影，腾信咧嘴笑了笑，“这也是在帮他重振王家的威望。

待会儿过去再仔细与他说道说道，他定然能琢磨的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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