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面的手从身侧抬起来，伸向了苏阳。

“玉简。”

苏阳从储物戒里重新取出了那枚碧绿色的玉简，递到了铁面手中。

铁面接过玉简。他的灵力渗入了玉简表面。

验证。

玉简里的影像记录，有灵力时间戳。时间戳无法伪造这是玉简记录影像时自动生成的，由灵力波动的衰减曲线决定，精度可以到达半息以内。

铁面用了十秒验证了三段影像的时间戳。

时间戳吻合。

第一段影像一年四个月前。

第二段影像十一个月前。

第三段影像七个月前。

铁面把玉简从面前收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议事廊里的所有人。

“影像真实。时间戳无误。”

六个字。

议事廊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然后

白重山的声音响了起来。

“齐钰。”

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在了石壁上。

“出卖龙组情报。泄露龙渊山地脉图。勾结扶桑势力。勾结昆仑外门。”

白重山每说一条，声音重一分。

“叛国。叛组。通敌。”

他的最后三个词

议事廊的石壁在回音里嗡了一声。

龙卫们的脸色变了。

出卖龙渊山地脉图。

龙渊山是龙组的根基。地脉图包含了九龙锁天阵的全部核心信息。拿到地脉图的人，可以精准打击护山大阵的薄弱点，让龙渊山的防御形同虚设。

齐钰把这份信息交给了扶桑人和昆仑外门。

如果不是苏阳今天修复了九龙锁天阵

如果那些人依照地脉图发动攻击

龙渊山可能已经沦陷了。

这个推演在龙卫们的脑子里走了一遍。

议事廊里的气氛从沉默变成了愤怒。

“叛徒”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是更多的声音。

“杀了他。”

“齐钰勾结扶桑”

“地脉图都敢卖”

声音从低沉变成了沸腾。

铁面抬了一下手。

议事廊安静了。

铁面的目光落在了任髯身上。

任髯站在角落里。

他的脸还是惨白的。手指的颤抖从大幅度收成了小幅度他在努力控制。

铁面道。

“任前辈。”

任髯的喉结动了一下。

“齐钰是你举荐的六长老候选人。”

铁面的声音没有情绪。像在陈述事实。

“你举荐的候选人通敌叛组。”

任髯的嘴唇张开了。

“我不知情。”

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声音沙。

铁面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苏阳在旁边开口了。

“任前辈不知情。”

他的声音平。

“但任前辈知道北面石室里那个人。”

任髯的手指停了。

不是平复下来的停。是突然被冻住的停。

苏阳道。

“从第一项考核开始。任前辈用传音玉简联络北面石室里的人，一共三次。”

“第一次。碑底出现反噬阵纹。”

“第二次。丹楼里出现乱灵散和干扰阵。”

“第三次。执法堂堂主林青岩带人来丹楼暂停考核。”

苏阳的手指在身侧叩了一下。

“三次联络。三次暗手。石室里的人筑基二重天在齐钰挑战的时候，离开了石室，出了穹顶覆盖范围。”

“走了。”

苏阳的最后两个字落在议事廊里。

任髯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白。

白重山的拳头攥得更紧了。他的目光从苏阳身上移到了任髯身上。

“任师兄。”

白重山的声音低了两度。

“那个人是谁。”

任髯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身侧重新开始颤抖。这一次不是失控。是整个人的心理防线在承受压力。

碑底的反噬阵纹铁面已经在追查。

乱灵散药物成分可以检测。

干扰阵阵法残留可以分析。

执法堂暂停令林青岩的签押来源可以追溯。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任髯。

铁面走到了任髯面前。

他的路人脸上依然没有恢复正常。嘴角的线条还是向下的。

“任前辈。”

铁面的声音比之前更硬了。

“碑底的反噬阵纹。丹楼的干扰。执法堂的暂停令。”

他停了一拍。

“这些事。是不是你做的。”

任髯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铁面脸上移到了白重山脸上。又移到了玄机脸上。最后落在了苏阳脸上。

苏阳站在几步之外。手垂在身侧。目光平静。

任髯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我”

他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

白重山道。

“任师兄。龙组容不下叛徒。”

任髯的身体在那一句话之后，微微晃了一下。

他的脚底在石面上磨了一下。

他的手指从颤抖变成了僵硬。

然后

他的嘴巴张开了。

“石室里的人”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

“是昆仑宗外门的人。”

议事廊里再次死寂。

白重山的拳头松开了。

不是放松。是那种愤怒到了极点之后，拳头反而松开的状态。

“昆仑宗。”白重山重复了一遍。

任髯的膝盖弯了一下。

“半年前。”

他的声音从嗓子深处挤出来。

“昆仑宗外门找到了我。以以功法和丹药为条件。让我配合齐钰拿下六长老之位。”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碑底的反噬阵纹。是那个人布的。乱灵散是他调配的。执法堂的事是他通过我联络林青岩。”

任髯的膝盖又弯了一点。

“根基虚浮。走捷径。昆仑宗给的功法是补根基的。我”

他的话停了。

苏阳看着他。

任髯的根基虚浮。修为和实力之间有三个层级的断层。这个问题苏阳在阵法考核之后指出过。

当时任髯的反应

他问了“怎么做”。

苏阳给了方法。

任髯没有回应。

现在苏阳知道了原因。

任髯不是不想修复根基。是他已经有了另一条路昆仑宗给的功法。

那条路的代价是出卖龙组。

苏阳的手指在身侧叩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任髯身上移到了铁面身上。

铁面已经从袖中取出了一副灵力锁链。

锁链的材质是黑色的，每一节链环上都刻着龙组的封印纹。龙组用来拘押修武者的专用器具。

铁面走到任髯面前。

“任髯。”

铁面的声音回到了之前宣布考核结果时的那种状态没有情绪。

“私通外敌。干扰考核。妨碍龙组秩序。”

锁链在铁面手中发出了轻微的金属声。

“暂时收押。等候五老审判。”

任髯的身体又晃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了议事廊里所有的脸。

白重山。铁面。玄机。红袖。

以及苏阳。

他的目光在苏阳脸上停了三秒。

苏阳的脸上没有嘲讽。没有得意。没有怜悯。

什么都没有。

就是看着。

任髯的手从身侧抬了起来。

他的手腕伸了出来。

铁面把锁链扣了上去。

灵力锁链合拢的声音咔嗒。

干脆的。清晰的。

任髯的修为在锁链合拢的瞬间被封禁了。他的灵力波动从先天境跌落到了零。

他的身体往前弯了一下。

没有灵力支撑，他的膝盖受力不均，差点跪下去。

两个龙卫从人群里走出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任髯的手臂。

任髯被从议事廊带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石阶上渐渐远了。

议事廊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苏阳站在原地。

他的手垂在身侧。

白恋雪走到了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玉简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苏阳道。

“秦岭。齐睿峰的储物袋里。”

白恋雪停了一下。

“你在秦岭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个证据。”

苏阳没有否认。

“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早拿出来。任髯有退路。”

白恋雪的手指在口袋边缘划了一下。

“现在呢？”

苏阳道。

“现在他没有退路了。”

白恋雪沉默了两秒。

她的手重新碰到了苏阳的手。

这一次没有十指交扣。

只是指尖碰了一下。

轻轻的。

然后收回去了。

苏阳的目光从白恋雪身上移开。

他看向了演武场的方向。

齐钰还昏在那里。

三截碎剑还在石面上。

苏阳的嘴角弯了一下。

“铁面前辈。”

铁面停住了脚步。

“齐钰也收押。”

铁面点了一下头。

“还有林青岩。”

铁面再次点头。

苏阳转过身。

杨秋蝉站在他右侧。王璐瑶在旁边。谷子萱在最外面。

杨秋蝉道。

“结束了？”

苏阳的手指在身侧叩了最后一下。

“龙渊山的事结束了。”

杨秋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呢？”

苏阳往议事廊外面走了一步。穹顶的金光从北面照过来，在他的肩膀上落下了一小块淡色的光斑。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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