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明戈在控制楼顶用望远镜捕捉到了天空中的变化，高速移动的灰色光点在望远镜的视野中只是一个模糊的亮斑，可他偏偏他能感觉到发动机的轰鸣声正在从高空的某个位置缓慢下沉，像一群正在逼近的巨鸟。

“参谋长。”多明戈拿起内部通讯电话。

“在。”

“通知地面防空部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电话那头参谋长明显有些心虚，“将军，那是美军F-15E。”

“我知道那是美军F-15E。就算来的是F-22又如何？今天我们退一步，将来马岛就无法在全世界面前抬起头了。”

“明白。”

多明戈挂断电话，将望远镜对准了幼发拉底河的方向。晨雾正在从河面上升起，将那些低矮的河岸植被和远处的沙漠轮廓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色中。

“轰……”第一声爆炸来自地面。

奥马尔油田东侧的沙墙防线外侧，工程兵在几分钟前刚刚布设完成的反步兵雷区被库尔德武装的侦察分队触发了。

爆炸在晨雾中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火光在沙尘中扩散成一个不规则的球形，然后被风吹散成一片不断扩大的灰色烟雾。

爆炸声在空旷的沙漠中翻滚，然后被幼发拉底河对岸的丘陵反射回来，形成了一连串由强到弱的回声。

“东侧防线接敌。”前线指挥从电话中报告。库尔德人侦察分队大约三十到四十人，配备轻武器和RPG，正在试探雷带宽度。我们没有暴露火力点，只用迫击炮进行了拦阻射击。”

多明戈走进控制楼二层的临时指挥室，参谋长已经将东侧防线的实时画面投射在屏幕上。

无人机传回的热成像画面中，库尔德武装的侦察分队正在雷带外围的沙丘背后集结。那些深绿色的热源信号在沙丘的背阴面排成一个散兵线，几名武装人员正在用探雷器搜索雷带间隙。

多明戈用手指在屏幕上的库尔德武装集结点上画了一个圈。“美军的阿帕奇呢？”

“哈塞克基地的AH-64中队还没有起飞迹象，情报中心截获的通讯显示，美军在两个小时前已经完成了阿帕奇中队的弹药挂载和飞行前检查。如果有需要，他们可以在十分钟内升空。”

“那些F-15E就是为阿帕奇开路的。”多明戈从屏幕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墙上的奥马尔油田平面图上。“如果阿帕奇从哈塞克起飞，到奥马尔的飞行时间大约是二十五分钟。它们可以在幼发拉底河东岸的低空突防，利用河谷的雷达盲区绕过我们的远程预警。”

参谋长翻了一下手中的情报摘要。“朱颖分析F-15E编队在第一波攻击中会保持在幼发拉底河以东的空域，不会直接进入我们西岸的空域。他们的任务是压制我们的苏-35S编队，为阿帕奇争取时间窗口。”

“苏-35S和F-15E的交锋，谁的胜算大？”

参谋长的表情微微收紧了一些。“如果是在视距内，苏-35S的机动性优势明显。可F-15E配备的AIM-120D在中距拦截方面有射程优势，而且美军有预警机和电子战飞机的支援。我们的预警机数据链存在转换延迟，朱颖说过，那个网关转换终端在强电磁干扰下可能会出现丢包现象。”

多明戈的目光沉了沉，“告诉朱颖，让她准备好备用方案。如果数据链中断，由预警机直接通过语音频道指挥苏-35编队。”

“已经在准备了。”

控制室里的通讯设备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信号音，通讯兵在操作台前快速敲击键盘，然后抬起头来，面孔上的表情像是刚刚吞下了一坨。

“将军，美军中央司令部通过冲突降级热线发来正式通告。原文如下：鉴于叙利亚民主军正在幼发拉底河东岸执行反恐军事行动，美军将为其提供必要的空中掩护。任何对叙利亚民主军的攻击行为将被视为对国际联盟的攻击行为，美军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护己方人员及盟友的权利。”

通讯兵的声音在念到一切必要措施几个字时微微颤了一下。

多明戈的眼角狠狠抽搐了几下，目光仍然锁定在屏幕上的热成像画面。

库尔德武装的先头部队已经在奥马尔油田外围约十五公里处完成了集结，那些深绿色的热源信号在幼发拉底河东岸的公路两侧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散兵线，像一群正在沙丘背后缓慢蠕动的绿色虫群。

“怎么办？”参谋长走到他身边低声问，语气里面全是忧虑。

马岛很强，在非洲几乎就是俯视苍生的存在。可放眼世界，美军才是那尊高高在上的神，鸟瞰众生，一言而决。

俄罗斯虽然承接红色镰刀余荫庇护，所有人都能看出它的外强中干。

至于C国……唉，除了经济令人侧目，至于军事么……自保有余，外压不继，比俄罗斯尚且差了老大一截。

多明戈片刻之间已经缓过神，“把这个情况通报给塔那那利佛。”

“将军……”参谋长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作为多年的老搭档，他太了解多明戈了。他可不是依靠李安然的权势陡登高位的关系户，而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猛将。其心智之阴狠毒辣，在马岛也是无出其右的。想让他朝美军俯首称臣，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指挥室里陷入了一种比深夜更深的安静，空调系统在墙壁内持续嗡鸣，将室内温度维持在一种与外界隔绝的恒温中，可多明戈能感觉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凌晨四点十七分，朱颖的声音从预警机的加密频道中传来。

“西南方向，幼发拉底河以东约一百二十公里，发现多个高速目标正在从哈塞克基地方向起飞。航速约一百二十节，高度一百五十米……是直升机编队。”

预警机的雷达操作员紧接着补充了更精确的数据：“确认六架AH-64阿帕奇，以低空编队向奥马尔油田方向推进。飞行高度保持在河谷的雷达盲区内，企图利用地球磁场的紊乱遮蔽规避远程预警。”

朱颖的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敲击着，数据链转换终端将预警机捕获的直升机航迹信息翻译成俄制机载计算机可以读取的简化坐标格式。

“苏-35S编队注意，六架阿帕奇正从东北方向沿幼发拉底河谷低空突防，预计到达奥马尔上空时间为凌晨四点四十分。”

拉夫罗夫少校的座舱内，多功能显示器上跳出了一组缓慢移动的灰色光点。光点从哈塞克基地方向沿幼发拉底河谷向南移动，高度和速度特征与AH-64阿帕奇武装直升机高度吻合。

“编队注意，低空目标确认。”拉夫罗夫按下通讯按钮，手指在多功能显示器上将目标标记为橙色，“苏-30MK编队负责对地压制，苏-35S负责制空掩护。如果阿帕奇越过幼发拉底河以西，立即拦截。”

“地面防空部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多明戈对着内部通讯电话说。

两门ZSU-23-4石勒喀河自行高炮的雷达启动，炮管在液压系统的驱动下缓慢转动，将搜索模式的扫描波束对准了东北方向的河谷空域，火控雷达在屏幕上投射出密集的绿色光点。

阿帕奇编队的飞行员显然没有料到马岛空军的反应速度如此之快。

预警机的雷达在阿帕奇编队越过哈塞克基地以东约四十公里时就完成了锁定，朱颖的数据链将实时坐标以每秒一次的频率传输给苏-35S编队的机载计算机。

F-15E编队的飞行员在座舱内同样接收到了预警机的指令，他们的雷达在更远的距离上捕捉到了苏-35S编队的信号。

拉夫罗夫将雷达切换到搜索模式，在五十公里外的空域捕捉到了五个高速移动的目标信号。目标高度约两万五千英尺，航速约六百节，从伊拉克方向向幼发拉底河以西逼近。

六架苏-30MK从奥马尔油田南侧的巡逻空域加速，与苏-35S编队形成了高低搭配的战术阵型。苏-35S在高空负责制空，苏-30MK在中低空负责对地压制和截击可能突破的敌机。

两军在幼发拉底河上空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称，美军F-15E在河东，马岛苏-35S在河西，中间隔着那条浑浊的、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大河。

“数据链网关出现延迟。”朱颖的声音突然变紧，“脉冲信号在转换过程中出现丢包，苏-35S编队的目标航迹更新频率下降。”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多明戈听到这个信息，脑神经依旧还是猛地抽紧，带来阵阵刺痛。

如果数据链在关键时刻崩溃，苏-35S编队将失去来自预警机的实时目标数据，只能依赖自身雷达进行搜索和锁定。面对F-15E的AIM-120D中距弹，俄制战机的雷达探测距离和锁定速度都处于劣势。

“启动备用方案。”多明戈对着通讯系统下达指令。

朱颖在预警机内迅速切换到语音频道，用俄语直接向拉夫罗夫传达目标信息。

语音传输的延迟大约在两到三秒之间，在高速空战中意味着至少一公里的航迹偏差。在数据链丢包的情况下，语音频道是唯一可靠的备份，虽然……依旧不是真的可靠。

拉夫罗夫的瞳孔在座舱的暗光中收缩，雷达告警接收器开始发出持续尖锐的金属蜂鸣，意味着F-15E的APG-82有源相控阵雷达已经锁定了他的编队。

他的手指按下电子战吊舱的开关，俄制L-175M希比内电子战吊舱可以在被锁定的瞬间发射干扰信号，扰乱敌方雷达的跟踪波束。

与此同时，他的僚机已经完成了机动脱离，一旦需要，两架苏-35S可以同时进行大过载的防御性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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