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岛塔那那利佛李家豪宅书房里，围坐着几个人。

“想要隔断卫星雷达的穿透，就要针对L波段雷达波做文章。”马岛第一科学家尼古拉解释，“在地道顶部铺设密目金属网，比如铜网、铝网或薄钢板，金属对雷达波形成全反射，卫星只能看到金属反射面，无法穿透看到下方空洞。或者铺设石墨粉、碳纤维、导电橡胶混合土层，吸收雷达波能量，不产生反射信号，让地道在雷达图上达到隐形。”

所有人都静静聆听，在科学面前，他们都只是小学生。

“或者在地道顶部覆盖五米米以上的岩石层或极度夯实的黄土，美国Lacrosse长曲棍球SAR卫星和TacSat-3高光谱卫星的雷达穿透干燥土壤极限约二到三米，岩石几乎不可穿透。”

“再或者在施工区域种植茂密灌木、草丛，或铺设伪装网，高光谱卫星难以区分活植被下的土壤扰动。”

尼古拉喘了一口气，迎着所有人好学的目光，继续介绍：“还有可以在非相关区域布置金属角反射器，制造虚假强反射点，误导卫星判读。或者在地面部署简易雷达干扰机，压制卫星下行信号。干扰机技术，我们马岛已经非常成熟。以上所有方法，都能屏蔽卫星的侦查，主要还是看你们的选择。”

马斯克低头看看手里厚厚的计划书，心里不由微微叹息。老了，过去的所谓经验，在科技跳跃式发展面前，似乎只有被淘汰的份了。一时之间，他忽然有了一种想要退休的冲动。

“如果挖地道这个方法可行，那么唯一的难点就是如何隐蔽我们的挖掘工作，以及安全撤离的方法了。”始作俑者李翊开口了，“我选定三间房子，距离目标都在五十米之内……”

安德罗伊沙漠里的一比一复刻的城镇模型，此刻便发挥了巨大作用，李翊轻易就找到了最合适的地点。

“我查阅了阿伯塔巴德当地的天气与地质资料，七到九月为雨季，暴雨频繁，容易积水。土质主要是碎石砂岩和页岩，非常适合挖掘工作。雨水虽然对于我们挖掘地道有一定影响，可也为我们处理挖掘出来的废土提供了便利……”

随着李翊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出，一个几乎完美的计划跃然而出，让困扰众人多日的情绪豁然开朗。

“你怎么会想到这些的？”阿列克谢在李翊介绍完毕后，忍不住发问。

其实昨早时候，马斯克他们就考虑到挖掘地道的。可是因为Lacrosse长曲棍球SAR卫星和TacSat-3高光谱卫星的雷达有探测地下的功能，所以就很快被放弃了。

李翊有些惊讶，反问：“难道你们不知道这些？”

他问了一句废话，原因其实很简单。安娜和马斯克、阿列克谢都晓得卫星的能力，却不晓得如何对付他们。

而李翊却是在国防大学里学过，虽然只是一笔带过的知识点，却是其他人的盲点。

李安然揉了一下鼻子，也有些尴尬。因为他与安娜他们一样，也不知道居然有方法遮蔽卫星的探测。

“既然这是一个选择，那么就抓紧时间细化。马斯克，还要麻烦你去一趟阿伯塔巴德，将这些信息全部确认一下，制定新的行动计划。”

“好的。”马斯克没有迟疑，立刻答应下来。

“这次行动动了包括CIA、巴基斯坦和美国军方的奶酪，一旦被发现，后果很严重。希望做好最充足的准备工作……我们经受不住失败的后果。”李安然叮嘱道。

巴黎第十六区，维克多·雨果大道的梧桐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

莫奈坐在街角的一家咖啡馆里，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浓缩咖啡。他戴着墨镜，棒球帽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目光却始终盯着街对面那栋奥斯曼建筑的入口。

今天是克莱尔·德努瓦会去美国医院看望王妃。她每天准时去，每次都是下午两点准时出门，步行到维克多·雨果地铁站，坐三站到讷伊桥，然后换乘出租车去医院。路线固定，时间固定，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

莫奈已经跟踪了她三天。三天里，她没有见过任何可疑的人，没有打过任何可疑的电话，一切都正常得让人发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怀特发来的消息：“道达尔那边的线人有消息了，晚上碰头。”

莫奈把手机收好，目光重新落回街对面。两点整，公寓大楼的门开了，克莱尔走出来。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的皮包，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帽，遮住了半张脸。

她沿着人行道朝地铁站走去，步伐不快不慢。

莫奈放下报纸，站起身，在街道对面跟在后面。

维克多·雨果地铁站是巴黎十六区最繁忙的地铁站之一，午后的客流不算大，也绝不算少。克莱尔走进站厅，在自动售票机前买了一张票，然后走向六号线往讷伊桥方向的站台。

莫奈没有跟下去，只是在站厅里找了个角落，看着监控屏幕上的列车时刻表。下一班车还有三分钟，他完全可以走楼梯下去，赶上那班车。可他并没有动。

三天前他就发现，克莱尔每次去医院的路线虽然固定，但她从来不在同一个车厢上车，也从来不在同一个出口出站。她在测试是否被人跟踪，这说明她心里有鬼。

如果克莱尔真的有问题，那么她一定知道有人在盯着她，莫奈不想打草惊蛇。

他在站厅里等了五分钟，等下一班车开走后，才慢慢走下站台。站台上人不多，他扫了一眼，没有看到克莱尔的身影。

莫奈没有着急，他走到站台尽头，点了一根烟，看着隧道深处那盏红色的信号灯。三分钟后，下一班车来了，他上了车，在讷伊桥站下车，然后步行到美国医院。

他没有进医院，而是在街对面的一个报亭前停下，买了一包烟。透过医院大厅的玻璃门，他看到克莱尔正在前台登记。她的动作很从容，和每一个来探病的访客没有任何区别。

莫奈站在报亭前，看着她走进电梯，消失在视线里。

他掏出手机，给怀特发了一条消息：“她到了，一切正常。”

几秒钟后，怀特回复：“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莫奈把烟收好，转身走进街角的一家咖啡馆。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咖啡，然后开始等。

克莱尔每次探病大约停留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后，她会从医院出来，步行到讷伊桥站，坐六号线回维克多·雨果站。莫奈要看着她安全到家，今天的任务才算完成。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他的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李亘发来的消息：“莫奈叔叔，查到了克莱尔·德努瓦的一个东西。她在外交部期间的直属上司叫让-皮埃尔·舍韦内芒，现任道达尔北非分公司的顾问。舍韦内芒的儿子菲利普，是英国军情六处驻巴黎站的联络官。”

莫奈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咖啡凉了都没有察觉。

晚上八点，乔治五世大街四季酒店顶层的套房里，怀特和莫奈对面而坐。

李亘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打印出来的文件和照片。古梦去美国医院陪王妃了，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克莱尔·德努瓦在外交部期间的直属上司是让-皮埃尔·舍韦内芒。”李亘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舍韦内芒在二〇〇三年从外交部退休，随即加入道达尔，担任北非分公司的顾问。他的儿子菲利普·舍韦内芒，同年加入英国军情六处，二〇〇七年被派驻巴黎站，担任联络官。”

怀特拿起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这个菲利普·舍韦内芒，跟克莱尔·德努瓦有直接联系吗？”

“目前没有查到。”李亘摇摇头，“菲利普的掩护身份是英国驻巴黎大使馆的二等秘书，日常工作范围包括与法国外交部的联络。克莱尔在外交部期间，分管北非事务，跟英国大使馆没有直接的业务往来。但她的上司舍韦内芒跟道达尔的关系，跟英国人的关系，就很耐人寻味了。”

莫奈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你的意思是，克莱尔可能通过她前上司的关系，跟MI6搭上了线？”

“不止是搭线。”李亘从文件堆里抽出另一张照片，推到桌上。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站在一栋白色建筑前面，背景是棕榈树和蔚蓝的海。

“这是弗朗索瓦·奥布里，道达尔北非区总裁。”李亘的声音很平静，“他在阿尔及利亚工作了十五年，跟当地政府的关系极好。道达尔在阿尔及利亚的几笔大合同，都是他经手的。有意思的是，这些合同的审批文件里，都有克莱尔·德努瓦的签名。”

莫奈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克莱尔在道达尔的那些合同里收了回扣？”

“不一定。”李亘摇摇头，“她可能只是经手人，真正拿好处的是她上司。问题是那些合同里有一笔涉及金额特别大，大到如果曝光，足以让法国政府跟道达尔打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那笔合同是在二〇〇二年签的，克莱尔是法方的签字人之一。合同里有个附加条款，允许道达尔在阿尔及利亚南部一个敏感区域进行勘探。那个区域紧邻一个重要的水源地，如果勘探造成污染，整个地区的饮用水都会受影响。”

怀特的眼睛眯了起来。“所以有人用这个合同做把柄，要挟克莱尔？”

“很可能。”李亘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克莱尔在外交部干了十五年，仕途一直很顺。二〇〇七年突然辞职，官方说法是个人原因。我在巴黎政治学院的校友录里查到一个信息，克莱尔辞职前三个月，她上司舍韦内芒的儿子菲利普正好被派驻巴黎，时间点太巧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当真相以一种令人不安的形式慢慢揭开面纱时候，所有人的内心是震惊的。

窗外，巴黎的夜色在玻璃上投下深蓝色的光影，远处埃菲尔铁塔的灯光闪烁，只有房间里的空气是凝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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