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被朱峰、张宇一左一右护在中间，走出龙门饭店时，脚步仍有些虚浮。深夜的冰城寒风如刀，卷着碎雪刮在脸上，刺骨的冷意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方才在大堂里强撑着的镇定与从容，瞬间被这阵冷风刮得七零八落。他心里清楚，刚才面对岳警监的步步紧逼，自己每一句回答、每一个动作，全是演给对方看的，稍有差池，便会将他与孟青竹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自从孟青竹来到冰城，周怀身边的一切都变了。他原以为自己参与的那些暗中传递消息、掩护撤离的行动，已是在刀尖上行走、如履薄冰的走钢丝，可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才让他真正明白，孟青竹的日常，从来都是生死一线。她看似风光地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手握铁矿贸易的大权，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枪口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饭店内，岳警监收了笔记本，目光落在碎裂的门玻璃与溅了酒液的柜台上，淡淡对栾经理道：“现场先封着，狙击手那边，我们会继续搜。”

栾经理连连点头，后背仍浸着冷汗。

岳警监走到孟青竹身边，压低声音：“孟小姐，这次是冲着铁矿来的？”

孟青竹拢了拢披肩，指尖还残留着周怀掌心的温度，面上却笑得漫不经心：“岳警监心里清楚，有些人见不得大洋国好，也见不得我好。”

“那周老板……”

“戏子而已，上不得台面。”孟青竹打断他，语气轻淡，“无辜被卷进来，明天还要封箱演出，别吓着他。”

岳警监沉默片刻。

他看得清楚，方才周怀握她手时的紧张，替她拢披肩时的急切，扣扣子时的认真，不像是装的。

更可疑的是那披肩一角，他分明瞥见一点灰痕，转瞬就被她擦得干净。干他们这行的从不相信“眼花”“记错了”。

“我会加派人手守在饭店外，”岳警监最终只道，“孟小姐注意安全。”

“多谢。”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大堂里只剩下孟青竹和栾经理。

孟青竹朝他望过去，“陪我上楼吧。”

栾经理落后她几步压低声音：“周老板身边……”

孟青竹扬手，  “无事。”手指微变。栾经理噤声，这是所有行动终止的意思。刚才一番搜查不知道有没有安窃听器，多说一句都有暴露风险。

“他想威胁的是我，不是周怀。”

“那您……”

“没事，”孟青竹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暖意，透过墙壁仿佛看向远方，“我最恨的就是威胁。”孟青竹手指翻飞对他安排计划。

栾经理点头示意：全听孟小姐安排。

夜色更深，警笛声渐远。

景春剧社内，周怀坐在灯下，手心依旧是湿的。

他没有睡。

他一遍遍回想孟青竹在混乱中冷静的吩咐，回想她面对岳警监时毫无破绽的说辞，回想她替他擦去手中灰时，指尖的温度。

面对刺杀，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窗外寒风呼啸，周怀握紧了拳。

自己没接受过像她一样的专业训练，可是绝不会拖了她的后腿。

明天封箱。

他会在台上，等她来。

等她平安，坐在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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