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而疏远

    她当时就明白，孟十三真要达到某种目的，不一定非要经过她。

    孟十三是天官之孙，和她不过是知县之女的身份不同，孟十三想要办的事情，无她，一样能成。

    而她要达到的目的，无孟十三，绝然办不到。

    因着这份自知之明，她感恩，亦在父亲死后，带着母亲单过，不再麻烦任何人，更不想再攀附任何人。

    只是和孟十三的这一份是她高攀的情谊，曾教她深深不舍过。

    过后她没有再找过孟十三，不是不想找，而是不能找。

    却未曾想，今日会在此小小的书店里重遇。

    “你别把我想得太无私了。”孟十三朱唇一弯，“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石莲纯不禁也跟着笑：“你怎么会来此买书？又想要什么书呢？”

    “找一些始帝时期的史书，不管正史还是野史，我都想翻一翻。”孟十三如实道。

    石莲纯道：“我不找史书，家母自从家父不在之后，总是心神不宁，夜里还总哭，我便想着找几本有趣的游侠话本给家母看看，一是打发时间，让家母无暇想家父，二是家母从前待字闺中之时，是十分喜欢看游侠话本的。家父在世时，还曾同我玩笑，当年家父能让家母点头下嫁，还有家父偷偷塞给家母的那几本游侠话本的功劳……”

    说到这里，她忽而顿住了，后又道：“我思考不周了。母亲如此思念父亲，我竟还找从前父亲曾用来讨母亲欢心的游侠话本给母亲，岂非更教母亲触景伤情？不行不行，我还是不找了。”

    孟十三听完长长的一大段，听懂了石莲纯此行的目的：“你左思虑右思虑，可曾问过你母亲？”

    石莲纯一怔：“尚未。”

    “你父亲不在了，你母亲伤心在所难免，会触景伤情也在所难免，一味地规避可能也触决不了问题。”孟十三生来无父生母，成为孟良辰亦是无母，有父形同于无的境地，她从未感受到何为父爱何为母爱，于是也不是很理解石莲纯眼下的心情，但她知晓一个道理，“万事万物，无论什么，想要解决问题，便得直面根源。”

    言罢，她跟着店主走向店内角落的一排书架。

    石莲纯也跟着走。

    两人在说话儿的档会儿，宝珠已经向店主说明了要什么书，现在就是在找孟十三要的书。

    宝珠跟着店主从上往下翻，孟十三和石莲纯一同站在后面。

    “又或者，你多煮些宁神安神的汤药给你母亲喝，时间虽非解药，可熬过了难熬的这段时间，你母亲应当就会振作起来了。”孟十三又提议道，“而你能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尽可能地让你母亲的身体别因着伤心难过而损耗太过。保重身体要紧。”

    石莲纯点点头：“好。”

    她听进去了，可现下要择哪一个，她还拿不定主意。

    “你若无事儿，便到孟府来找我，不拘做什么，只坐着吃吃茶，站着扑扑蝶，亦或打打叶子牌，都是好的。”孟十三又道。

    石莲纯闻言，心中更明白这是孟十三在为她铺路，凭她寡母孤女，尚未成亲的她必定会遇到诸多刁难，但若与孟十三相交，旁人看到，多少会忌惮孟十三，不敢与她为难。

    她心下感激，缓缓一礼。

    孟十三见状道：“你这是还想与我生分？”

    “不是。”石莲纯前面就说过，她是个知好歹的人，眼下她更知好歹，“我这是诚心多谢你。”

    “真想谢我，不如帮我找找我想要的书。”孟十三趁机拉着石莲纯帮忙。

    石莲纯温柔一笑：“好。”

    三刻余钟之后，这家书店并没有找到孟十三所需的史书，很快一行四人换了一家书店，也是宝珠手里名单上的最后一家。

    石莲纯和桂草这对主仆，并没有坐车来，是走着路来的，于是上了孟府大车，坐着一同往下一家。

    走到半道，大车突然停了下来，宝珠还经为是到了，打开车门却发现大车前面挡着人。

    车夫也刚好回头请示：“大小姐，有人拦车。”

    宝珠认得拦车的人：“小姐，是姜小姐。”

    石莲纯听到，便知是姜子瑶，她们虽同是陆罗的表侄女，可姜子瑶乃是光禄寺少卿之女，乃陆老太太娘家侄子之女，陆老太太又对姜涛此娘家侄子极是偏爱，因着有这一层关系，姜子瑶在陆府甚是受欢迎，更是得陆罗此表叔的宠溺。

    说话间，姜子瑶就上了孟府大车。

    大车宽敞，坐得太多人也会挤，随后宝珠桂草就出了车厢，改坐到姜府大车的车厢去。

    起初，多了姜子瑶，石莲纯表现得坐立不安，总觉得姜子瑶扫过她的每一个眼神儿都在瞧不起她。

    可慢慢地，她发现，姜子瑶说的每一个字都与她无关，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身上，对她既不热络也不冷待，就跟她父亲未亡故之前，两人在陆府里遇见的情形一般无二。

    如此教她在不知不觉之中松了口气儿。

    现今的她，既不需要旁人刻意的热络，也不想遭受到有心的冷待。

    姜子瑶今日出来是为了买胭脂水粉，买完就随意逛一逛，没想到逛着逛着就看到孟府的大车：“我赶忙就让我家车夫追了上来！夭姐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与往前一样，于言行举止之间，她还是无视石莲纯的存在。

    孟十三遂又把她出门的目的说了一遍，问道：“你上车来，可是要与我同去？”

    “同去同去，自是同去的！”姜子瑶说起陆罗，“昨日表叔还同我讲，我许久未见夭姐姐了呢，没想到今儿个出来，就碰到了夭姐姐，实在是有巧极了！”

    “你也不好总来见我。”孟十三道。

    姜子瑶嘟起小嘴儿：“为何呀？我父亲这样说，我母亲这样说，我表叔也这样说。”

    石莲纯不觉看了姜子遥一眼，既是陆罗觉得姜子瑶不好总见孟十三，为何还会提起姜子瑶许久未见孟十三呢？

    “你父亲母亲这样说，总有他们的道理，你表叔这样说，也有他的道理，但他又提及你许久未见我，他是不想你我之间的缘分因着陆府而疏远了。”孟十三道出其中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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