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也是自从戏道人冒充你在长安城宣告了修行的真相后，这些修士才像是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的吧。“

林生感慨了一声。

确实，若不是一年半前戏道人那番传遍九州的宣告。

所谓的择人而食，竞逐成仙的修行法门，还不过是被少数派掌握的秘密。

时至如今，却成了天下群雄都遵从的修行法则。

弱肉强食的法则一旦成为共识，混乱蛊斗之中，自然会加速诞生更多的强者，人类从来不是可以小觑的生物。

所以林生的感慨倒也说明了当下的格局，强者林立，若是不继续变强，就总会被那些靠着蛊斗，争夺福宝一路修行上来的后来者居上。

排队进城的队伍缓慢前移。

待得轮到他们时，一名面色冷峻的校尉上前，目光如刀，刮过两人。

“姓名，籍贯，来长安所为何事？你们最好清楚，长安如今许进不许出，可有路引文书？”

林生正要开口，叶响已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事物递上。

校尉接过，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叶响拿出的，正是当初献帝徐胤赠予叶响的那份通关文牒！

大献境内，任意通行！

“这，这是……”

校尉手一抖，险些将文牒掉落。

他抬头看了看叶响的脸，脸色狂变。

噗通！

校尉单膝跪地，双手高捧文牒，声音满是惶恐。

“末将不知是献帝贵宾驾临！冒犯之处，万望海涵！”

周围卫兵见状，虽不明所以，但也纷纷跪倒一片。

正在排队的百姓更是哗然，窃窃私语声四起。

叶响收回文牒道：“无妨，这是你们的职责所在，我们可以进城了么？”

“当然！请！”

校尉连忙起身，亲自引路，将两人从侧门恭敬送入城内，甚至特意嘱咐手下不得过多打扰。

踏入金光门内大街的瞬间，喧嚣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但与往日相比，街上巡逻的兵丁明显多了许多，行人神色间也多了几分匆忙。

两人正要寻个僻静处再做商议，忽听城门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军爷！军爷行行好！小的真是良民啊！大大的良民！小的就是想来长安讨口饭吃，哪知道忽然封城，我这拖家带口的，盘缠也用尽了，您不让进城，我们可怎么活啊！”

一个穿着蓝布衫，头戴破毡帽的瘦高男子，正拉着一名守门士兵的胳膊，哭天抢地。

他身后还跟着个七八岁、面黄肌瘦的小女孩，怯生生抓着父亲的衣角。

士兵不耐烦地甩开他。

“去去去！朝廷有令，非常时期，无官府文书者一律不得出入！再纠缠，抓你进大牢蹲着！”

“大牢也未尝不可，毕竟也算是进了长安了…军爷，我说笑的您别当真！您看这样行不？”

那瘦高男子忽然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又掏出一把干瘪的枣子。

“这点心意您收着，通融通融…”

“滚！”

士兵一把打飞铜板和枣子。

瘦高男子哎呦一声，似乎被推了个踉跄，连连后退，正好撞在身后另一个士兵身上。

那士兵刚要发怒，却忽然咦了一声。

他腰间挂着的制式腰刀，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根面杖？

“我刀呢？！”

士兵大惊，四下张望。

瘦高男子慌忙摆起空空的双手。

“军爷明鉴！不关小的事啊！”

这时，旁边另一个士兵忽然指着地上惊叫。

“老鼠！有老鼠钻我裤腿了！”

他手忙脚乱蹦跳起来，可撸起的裤管里却空空如也。

又有士兵发现自己头盔里被塞了一团烂泥，气得破口大骂。

城门口一时鸡飞狗跳。

那瘦高男子趁乱，拉着女儿悄悄往人群里一缩，眼里闪过狡黠之色。

叶响远远看着，莲印微转。

灵视之下，那瘦高男子周身气息隐晦，却浑厚绵长，分明是化身境修为。

且他刚才那些小把戏，看似滑稽拙劣，实则每一动都恰到好处。

铜板落地时，恰好滚到士兵脚底让他踩滑。

枣子飞出的轨迹恰好扰乱了附近几人的视线。

撞人、换刀、幻鼠、塞泥……

其动作流畅自然，如行云流水。

虽然不知对方是如何实现那些“戏法”，可他竟在短短几息间，用最不起眼的方式制造了一场小混乱。

“看来是个变戏法的杂家，造诣不浅。”叶响低语。

林生也看出了门道，咧嘴一笑。

“有点意思，这年头，扮猪吃虎的人真不少。”

那瘦高男子已带着身后“女儿”混入人群，交给对方三块铜板，随后便各自分开，消失不见。

城门口的小骚乱也很快被军官弹压下去，只是那几个士兵面面相觑，仍搞不清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走吧。”

叶响收回目光，“如今长安龙蛇混杂，我们许久未至，情况未明，倒不如先去罗雀亭。”

他打算先去会会吴所为，对方如今常驻长安城，定然有些情报可以告知于他。

两人穿过熙攘街道，朝着西市方向行去。

一路上，叶响灵视扫过，发现越是靠近皇城区域，暗藏的修士气息越多，且大多修为不弱。

整个长安城，仿佛一张逐渐绷紧的弓弦，适时待发。

行至西市街口，两人还未动，便被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胖大妈挡住了去路。

她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二位可是叶公子、林道长？”

叶响眼神一凝，手中已不禁运起灵气。

不对劲，此人身上一点修为都没有，怎么会知道他两人的身份？！

中埋伏了？！

大妈脸上堆着憨厚的笑，拱手说道。

“主子知道二位到了，让我给你们引个路，最近长安城事多，不方便从老路子进亭，希望两位顺着这条街往西，第三个巷口右转，看到王记油坊的招牌，门口有个补鞋的老头，他会接上。”

说完，她若无其事地吆喝起来。

“冰糖葫芦！又甜又脆的冰糖葫芦！”

叶响与林生对视一眼，依言前行。

第三个巷口右转，果然见王记油坊的布幌在风中轻摆。

门口小马扎上，坐着正专心补鞋的干瘦老头。

两人经过时，老头头也不抬，边补鞋边低声道。

“往前走，过两个铺面，李记绸庄门口挑着红灯笼，进去找账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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