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楣上无匾无联，只左右各贴一张黄纸符箓，朱砂符文已有些褪色。

据林生所说，这金蟾赌坊明面上是一间赌场，背地里掌管者却是两届妖修。

各地散修，秘密人士偶也会现身此处，传递消息，兑换资源。

坊主是一对妖修兄妹，兄名“金无量”，号称是只三足金蟾得道所化。

妹名“雪媚娘”，乃白狐化形，二人修为皆在化身境上下，在此地盘踞多年，黑白两道都有些关系。

叶响与林生此刻便站在赌坊对面的屋檐下，遥望那两盏红灯下的门脸。

“我们要不要直接杀进去？”

林生活动着手腕，紫电隐现。

“不用太过莽撞，不如先礼后兵。”

叶响向前一步：“既然对方是开门做生意的妖修，未必愿意为了玄阳教拼命，等探明情况再说。”

两人此刻已是换了一身行头。

叶响着一件长衫，林生则整得好似一位有钱没处花的阔绰公子，金纺玉带。

赌坊门口并无守卫，只有两尊石雕蛤蟆蹲在两侧，眼珠是两颗浑浊的黄玉。

叶响灵视微扫，便知这两尊石蛤蟆被下了禁制，兼具警戒与探查来者之能。

不过两人修为都颇高，刻意隐蔽之下，这等守备完全无法发现他们。

两人推门而入，立刻感受到一股腥热气息扑面而来。

赌坊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分上下两层，摆了十几张赌桌。

牌九、骰子、番摊、斗蟋蟀……

各色赌局一应俱全。

来往的赌客形形色色，有衣衫褴褛的苦力，也有绸缎裹身的商贾。

更有几个气息阴冷、眼神游移的修士混迹其中。

行走其中，呼喝声、叫骂声、骰子滚动声、铜钱碰撞声嘈杂一片。

几个眼神精悍的伙计穿梭在人群中，端茶送水，维持着秩序。

柜台后方则坐着一个满脸堆笑的中年账房，十指如飞地拨着算盘。

叶响和林生寻了张玩骰子的赌桌坐下，换了点碎银铜钱，随意下注。

林生赌术精湛，几把下来，面前一小摞犊子就输了个精光，引得同桌几个赌客侧目。

叶响则暗中观察起来。

他的灵视能隐约感应到赌坊深处有两道不弱的气息盘踞。

一道炽热如火，另一道阴柔似水，应当就是金无量和雪媚娘。

此外，赌坊内至少还有五六道筑基到结丹的修士气息，分散各处，似是护卫。

在赌坊中玩了约莫半个时辰，林生已经输得发青，就连庄家都有些不好意思。

只见林生忽然一下跳到桌上，大喊大叫起来。

“我看你们金蟾赌坊就是个骗钱的地儿！老子来了十几把，硬是一把都没赢！”

他刚一开始闹事，场下便有几道训练有素的身影扑了上去想要制止。

却没想到林生功力极深，两三下就揍翻几人。

就在赌场被林生搅得大乱之时，一个伙计笑眯眯地凑过来。

“这位姑爷当真是好身手，不过输赢各家论调，既然您觉得不公，不妨随咱前往后方雅间，里边儿玩的更大，也更清净，爷可有兴趣？”

“我家主子吩咐，看二位也不是来赚快钱的，特意请二位公子前往寒舍一叙。”

来了。

叶响与林生对视一眼，点头道：“带路。”

伙计引着二人穿过喧闹的大堂，绕过一道屏风，后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挂着山水画。

走廊尽头是一扇黑漆木门，门上浮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三足金蟾。

蟾口衔铜钱，眼珠是两颗碧绿的宝石。

伙计在门上轻叩三下，两急一缓。

门缓缓滑开，露出一间布置雅致的静室。

地面铺着厚绒地毯，四角点着檀香，正面一张紫檀木榻，榻上斜倚着两人。

左首是个身穿黄金外袍、大腹便便的胖老者，面皮金黄，一双眼睛又圆又鼓，嘴巴阔大，颌下无须，头顶稀疏的黄发梳成个发髻，插着根金簪。

他手里正把玩着两枚金灿灿的铜钱，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正是妖修金无量。

右侧则是个白衣女子，看起来二十许岁。

其肌肤胜雪，眉眼含春，琼鼻樱唇，生得极美，尤其一双眸子，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媚色。

她斜靠在软垫上，纤纤玉指捏着一支白玉烟杆，慢悠悠吐着烟圈，烟雾缭绕中更添几分朦胧诱惑，自是白狐雪媚娘。

负责引路的伙计躬身退下，房门悄然关闭。

金无量鼓着眼睛，打量着叶响和林生，嘿嘿一笑，声音洪亮如钟。

“二位面生得很，不是熟客吧？来我金蟾坊，不知是求财，还是另有所图啊？”

雪媚娘没说话，只慵懒地吸了口烟，一双妙目在二人身上流转。

林生大咧咧在对面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兄弟二人，想打听点玄阳教的消息。”

金无量、雪媚娘脸色同时一变。

金无量放下手中铜钱，声音冷了下来。

“二位客官怕是找错地方了，我这里只是寻常赌坊，什么玄阳教阴阳教的，不清楚。”

“不清楚？”

林生嗤笑一声，指尖一弹，一道紫电剑丸在静室中炸开，照亮了金无量的眼眸。

“那玄阳教的管事徐建，前几天是不是来过？他已与我们全都交代了，他那块玄阳令，是不是从你这儿领得的接头信物？”

雪媚娘放下烟杆，坐直了身子，脸上媚笑收敛起来。

“二位到底是什么人？锦衣卫？还是玄阳教的仇家？”

叶响站起身来，说道。

“仇家谈不上，我们只想知道，玄阳教为何突然撤离各地分坛？总坛在何处？冻死鬼将军之死，究竟有何内情？”

两人对了个眼神，金无量方才沉声道：“二位，玄阳教势大，且行事狠辣，睚眦必报，我们兄妹二人在此讨生活，不想惹祸上身，你们问的，我们不知道，也不敢知道！请回吧。”

“那就是没得谈了？”

林生紧跟着站起身，周身细密的紫金色电蛇游走，一股属于行者境的威压缓缓释放。

金无量脸色一沉，肥胖的身躯竟灵活地一跃而起，落地时嘭的一声，震得地面微颤。

他的体型开始膨胀，皮肤泛起暗金色光泽，脸颊两侧鼓起硕大的鸣囊，一双圆眼变得赤红。

“道友这是打算强来了？莫不是以为我金蟾坊是好欺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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