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空房，有冬日阳光从窗棂边的缝隙钻进来，微微的亮光中，依稀能看见一道纤细的女人影子，在窗口晃动。

听完穆芝瑶的问话，女人无声勾唇，嘲讽地笑了笑。

“既然全市记者都来了，你就利用你是枉死之人唯一女儿的身份，打滚撒泼，利用一切能用到的手段，把你姆妈的死，栽赃在穆司野头上。”

“我也花钱买通了一批记者，他们混在人群中，会帮你一起煽风点火，牢牢钉死穆司野亲手逼死你姆妈的罪名。”

“到时候，众怒难犯，为了平息大家的怒火，穆大帅肯定会把穆司野先行押入警察署大牢。”

“我再给你一笔钱，你去监牢花钱买通一两个小警察，然后在穆司野的饮食里投毒下药，保证穆司野死得无声无息，谁也查不到他真正的死因。”

女人抬起清秀小脸，阴恻恻地笑了：“穆二小姐，只要穆司野一死，梁岁岁和穆司晴就不足为惧，到那时，整个大帅府都是你的。”

当然，也将会成为她的囊中之物。

穆芝瑶听得欣喜若狂，被白色面巾紧紧包裹的面庞看不见什么表情，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闪现得意又阴狠的光芒。

“行，我马上按照你说的去做。”

说完，她转身飞快地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猛地回头，看着站在暗影中的女人，志得意满地笑了。

“你放心，等我成了阿爸唯一的孩子，整个大帅府都是我的，我一定双倍，不十倍报答你。”

女人闻言，无声地嗤了嗤。

别说十倍报答，就是百倍报答，她也看不上。

她要的，是整个大帅府，还有穆宴。

想起对她冷漠异常的穆宴，女人猛然攥紧双手，修剪漂亮的指甲，差点刺破掌心。

她推开窗，警惕地四处望了望，没发现有什么可疑之处，便拎起黑色手提包，踩着高跟鞋款款往外走，消失在拐角的廊檐。

从后面看，身姿曼妙，十分勾人。

两条纤细的腿被合身旗袍紧紧包裹住，根本看不出，那是两条义肢假腿。

张妈藏身在一棵高大粗壮的梧桐树后，把这一幕全都看在眼里。

正要猫着腰离开，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廊檐下冒出那个女人的身影，张妈吓得一大跳，连忙弯头低腰，重新缩回到梧桐树后。

心里暗骂，庶女就是庶女，上不了台面的晦气玩意，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杀个回马枪，差点就把她这把老骨头吓散架了。

过了会儿，张妈把脑袋再次悄咪咪探出去，发现那女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怕对方再杀个回马枪，索性蹲在树下，瞪大眼睛警惕地盯着廊檐那边，继续多呆几分钟。

直到那个女人再也没有冒头，才重重地呸了声，头也不回地跑向穆司野的院子。

梁岁岁早就端了杯咖啡，坐在院子里等候。

张妈咚咚咚跑过去，眉毛倒竖，气得脸红脖子粗。

“大少帅夫人，我躲在树后面，全都看清楚了。”

“就是那个不要脸的庶女梁二小姐，装神弄鬼的，把芝瑶小姐糊弄过去，估计出了不少馊主意，芝瑶小姐离开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眉开眼笑的。”

梁岁岁喝完最后一口咖啡，随手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扬唇冷笑：“我就猜到了是她。”

“大少帅夫人，不是我这个做下人的多嘴，以前你是穆少将女朋友的时候，她就不安分，不要脸勾勾搭搭穆少将。”

张妈朝地上呸了口，满脸厌恶的表情。

“现在你是大少帅夫人，她还是不安分，勾搭芝瑶小姐要对付你和大少帅，闹得家宅不宁。”

“换做我年轻时候，还是民风保守的前朝风气，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就该浸猪笼，死后再世投胎也是个畜生，变不了人。”

张妈字里行间的维护，让梁岁岁心口微暖。

她抬手拿了一袋大洋给张妈：“听说你大儿子在码头搬货的时候，工作强度太大伤了腰，这些钱你先拿去给他看病吃药。

等养好了伤，让他来我名下的药厂上班，每个月的月薪不比在码头上干活少。”

张妈愣了愣，没有接那袋子大洋，反而不断地摆手拒绝。

“大少帅夫人，你对我们这些下人和善大方，从不打骂，我发自内心的高兴找了个好主子，也是真心想帮你，可从来没想过要得到你的回报。”

“我知道，你不是贪图小便宜之人，只不过，你处处为我着想，我也想帮帮你。”梁岁岁微笑道：“你就别再拒绝了，也给我一个帮你的机会，好不好？”

话说到这份上，张妈到嘴边拒绝的话，就不好再说出口。

接了那袋沉甸甸的大洋，感激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谢谢大少帅夫人，等我大儿子身体好了，我就带上他，他媳妇，还有他的两个孩子一起来你面前，当面感谢你。”

“到时候再说吧。”梁岁岁说完，款款站起身往外走。

张颜纾突然暴毙在警察署牢房中，这件事已经被有心之人大肆传扬出去。

导致大帅府的正厅，来了不少沪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为了应景，穆大帅换掉军装，特意穿了套黑色衣服。

少了几分上位者的肃穆凌厉，多了两分平易近人的气质。

他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应酬完一批又一批吊唁者，走到梁岁岁面前，压低声音说：“阿野媳妇，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自从梁岁岁嫁进大帅府以后，他随大流倒是喊惯了岁岁。

但偶尔有一次，他出口太快，喊了句“阿野媳妇”，发现穆司野那个王八蛋儿子肉眼可见地心情好了起来，甚至还破天荒地没骂他老不死。

当时就把他激动得老泪纵横，回到祠堂抱着死去夫人的灵牌，絮絮叨叨了大半宿。

梁岁岁冷静点头：“回大帅，我都准备好了。”

穆大帅半责怪半讨好地看了她一眼：“我们一家人，喊什么大帅，你就跟阿野一样，喊我阿爸吧。”

梁岁岁淡淡笑了下，眉头微蹙，非常丝滑地转移话题：“时间到，该给亡者盖盖了。”

“哦哦，对对对，将计就计。”穆大帅恍然回过神，抬步走向大厅中央的棺椁。

双手搬动厚重的檀木盖子，一寸寸往棺椁前方挪动，遮盖。

突然，一声凄厉尖叫，伴随悲伤的哭喊声，随着冬日寒风瑟瑟灌入在场所有人耳蜗。

“不许盖盖子，我姆妈的死，是谋杀，是有人强逼她吞下毒药而亡，该死的杀人凶手，他就在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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