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这一番回怼，刘范更是哑口无言、自知理亏。但刘范也不肯低头认错，坚持说道：“魏延，你长本事了！不仅泄密，竟然还敢顶嘴！”

魏延低下头，从半跪转为双膝跪地，仍坚持说道：“末将不敢不忠主公。但主公贸然潜入汉宫、迎回妖后，差一点就被皇甫嵩追杀了。主公如此任意而为、舍身犯险，请问主公将关心主公的太公、太夫人、主母置于何地？将忠于主公的满朝文武置于何地？又将奉主公为神明的大凉千万子民置于何地？”

刘范被三重灵魂拷问给问住了，一时间又哑住了。但随即他又想到说辞，说道：“孤这不是好好的吗？顺利从汉宫之中脱身而出，又在你的接应下，打败了追击而来的皇甫嵩。”

魏延毫不客气地怼道：“主公说得轻巧！主公之所以能逃出生天，只不过是侥天之大幸罢了。就拿昨夜激战来说，若不是那个刺客碰巧撞破关中军的敌袭，末将唯恐主公已被皇甫嵩生擒了！而若是主公不幸被曹操在雒阳城里抓住，或是在冯翊郡这里被皇甫嵩截击，会给大凉带去多大的打击？

大凉虽强，但主公裂土建国才有几年？大凉子民都是这几年陆续从关东州郡赶来的流民。除了凉州以外，西域和岭西的天州、昆州、康州、夏州，都是一片生地，流民才刚刚安顿。

朝廷三省六部也才刚建立没有一两年，有的郡县长官都还没有配齐；大凉军队四十万，草草扩张，至今也才过去一两年，将校也还未安排好。整个大凉，仍旧方兴未艾，处处需要着意。

大凉之兴起，全靠主公一人支撑；千万人众之望，只在主公一人身上。若是主公失陷在汉廷、汉兵手上，大凉会如何？朝廷会乱成一团；命令不行，又会导致郡县和军队不知所措；数百万流民绝望之下，又会干什么？”

刘范这才彻底闭嘴，不再斥责，因为他知道魏延说的都是对的。

魏延又道：“那妖后又是汉廷的太后，主公与她乃是苟合。那妖后的身份，已在士卒间传开了，末将严令才稍稍止住传言。全军四十万士卒，若是得知主公为了妖后，才引来了关中军的追击，造成如此惨重的伤亡，他们会怎么想？以后还会甘愿为主公冲锋陷阵吗？”

“好好好，孤知错了、孤知错了，行了吧？你起来吧，还有，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什么妖后不妖后的，此语非常难听，孤不想听……”刘范边认错，边颓然坐到魏延的座位上。

魏延站起身来，仍冷漠地说道：“请恕末将无状，但那妖后就是妖后，而且是亡国的妖后。她祸乱汉廷，引发何进与十常侍互相攻杀。汉廷的内乱，她要负很大的责任。”

刘范不满地说：“你懂什么？大汉自从光武帝再造汉祚后，外戚与宦官交相掌权、激烈博弈，已成循例、积重难返，这些不可调和的矛盾势必会迎来大爆发，这一朝没爆发；指不定下一朝就要爆发。只不过是她赶上了而已。汉廷就算要亡国，责任也在朝臣武将等人身上，怎能独独归罪于一个妇人？”

魏延面露不屑，又顶一句：“主公既然知道她只是一介妇人，又何必如此执着？主公已有数位妻妾，生育有男有女，何必还与这一介寡妇不清不楚？主公若是想要女子，大可以下令采选民女。”

刘范驳斥道：“你道孤只是沉迷女色吗？她不一样！你懂什么？”

魏延不屑地笑道：“女子躯体大同小异，有何不一样？主公莫不是贪图出格的刺激，只为了那妖后的太后身份？”

“放肆！”刘范大怒，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魏延这才畏惧地半跪下来。

刘范怒道：“你是不是以为，你带兵接应营救，有了护驾功劳，孤就不会罢了你？”

“末将不敢，求主公恕罪……”

刘范怒道：“口服心不服！若你再在此事上多言一句，孤立即罢去你的宣威卫将军一职。”

魏延硬是再顶一句：“主公虽然可以压住末将不再劝谏，也可以硬逼着三省六部百官、十五卫诸将缄口不言，但主公可压不住太公、太夫人、主母……”

刘范怒道：“怎么解释是孤的事，你就不必费心了。”

魏延闻言便没有再言语，继续恭敬半跪着。

刘范当然知道魏延有功，他的反对是忠言逆耳；罢免只是空言恫吓而已，他不会因为魏延顶嘴几句，就惩罚有功之臣。但老是这么僵着也不行，刘范便道：“行了、行了，起身吧！”

“谢主公……”

刘范调整情绪，面无表情地说道：“还是商量如何善后吧！下一步怎么走，你有何看法？”

魏延道：“虽然主公劫走太后在先，但皇甫嵩大举追击、夜袭，几至主公失陷，这个仇必须有所回报。不过，主公安全返回姑臧城，才是最重要的。故而末将建议，在末将护送主公到雕阴城后，请主公调动距离关中最近的骠骑卫三万骑兵和宣威卫两万步兵，攻掠关中郡县，杀伤一些关中军，作为报复。”

刘范思考以后，说道：“先不要与关中军动兵。孤潜入雒阳城中、亲身见识到汉廷已经大乱，外戚与宦官玉石俱焚。如今，十常侍与何进、何苗兄弟都死了，汉廷只有一个年幼的天子和群龙无首的朝臣。董卓此时已经入京，多半已经挟持天子、吞并官军、深度掌控了汉廷。

但董卓本是乱臣，汉廷朝臣如袁绍、袁术、曹操、鲍信、淳于琼、王匡等人，都是当世豪杰；各地还有众多世家大族。他们必不能容忍董卓挟持少帝，多半会起兵反对董卓。届时天下才真正陷入大乱，皇甫嵩的关中军也肯定牵涉其中，我大凉还要坐观其变、趁乱取利。至于报复就算了，颌阳之战是我们赢了；等天下大乱，再料理那皇甫嵩老儿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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