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林晓与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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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婆婆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里,手里攥着那条被露水打湿的牛仔裤。
傍晚六点二十分,她记得很清楚。婆婆下楼收衣服的时候,她正在厨房给两岁的儿子煮面条。透过窗户,她看见婆婆踮起脚,先把儿子的小外套取下来,又把自己的开衫收了,竹竿上只剩下她和丈夫的两条裤子。
然后婆婆转身回了屋。
林晓以为她是先把衣服送回去再来。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面条煮好了,太阳完全沉到对面楼后面去了,她的牛仔裤还挂在阳台上,在暮色里轻轻晃荡。
她没说什么。晚上丈夫回来,她也没提。
第二天早晨,脏衣篓里的衣服分成了两摞。一摞是丈夫的T恤和袜子,一摞是她和儿子的。婆婆端着洗衣盆进来,熟练地捡起丈夫的那摞,倒上洗衣液,端去了阳台。
林晓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自己那摞衣服最上面,是儿子昨天尿湿的裤子。
“妈,儿子的裤子也脏了。”她说。
婆婆头也没回:“我手洗了,等会儿。”
等会儿。林晓知道这个“等会儿”意味着什么。她默默把儿子的裤子捡出来,放进了洗手池。
拖把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林晓抱着儿子坐在沙发上,看着婆婆拖地。拖把在地板上画着规律的弧线,一路从玄关拖到餐厅,绕过茶几,越来越近。然后,在卧室门口,停了。
拖把精准地在门槛石前收住,画了个半圆,折向另一边。
林晓低下头,儿子的脚丫踩在她腿上。卧室的地板确实该拖了,她自己拖吧。她想。
这些事她从来不在电话里跟妈妈讲。妈妈问起婆婆对她好不好,她都说挺好的,帮我带孩子,挺辛苦的。妈妈就放心了,说那你要懂事点,多帮帮你婆婆。
她没告诉妈妈,她帮婆婆洗碗的时候,婆婆说不用你洗你去陪孩子吧。她要是真去陪孩子了,第二天就能听见婆婆在电话里跟老姐妹说:这儿媳妇呀,眼里没活儿,碗都不知道洗。
她也没告诉妈妈,她要是抢着把碗洗了,婆婆又说:你放那儿我来洗,你洗得不干净。
这些话她是听不见的。是丈夫转述的。
“我妈就是那样的人,你别往心里去。”丈夫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划着什么。
林晓看着他,忽然想起恋爱的时候,有一次她问他:如果以后我和你妈吵架了,你帮谁?
他说:当然是帮你,你是我老婆。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答案还不够完美。现在想来,那已经是她能听到的最好的答案了。至少在当时,他愿意骗她。
儿子在客厅摔了一跤,哭起来。林晓从厨房冲出去,婆婆已经把孩子抱起来了,正在哄。她伸出手想接过来,婆婆侧了侧身,把孩子搂得更紧:“没事没事,奶奶在呢,妈妈去做饭吧。”
林晓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收回来。
晚饭她做了四菜一汤。红烧肉是丈夫爱吃的,清炒时蔬是婆婆爱吃的,蒸蛋是儿子的,还有一个凉拌黄瓜,她自己随便吃吃。汤是排骨玉米汤,炖了两个小时。
婆婆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丈夫碗里:“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丈夫说:“我哪儿瘦了,都胖了。”
“胖什么胖,整天上班那么累。”婆婆又给他夹了一块。
林晓低着头吃饭,儿子用勺子戳着蒸蛋,弄得满桌都是。她拿纸巾去擦,婆婆说:“让他自己吃,你别老管他,男孩子要锻炼。”
林晓放下纸巾。儿子又戳了一勺,这回戳翻了碗,蒸蛋扣在桌上,流到地上。她站起来去拿抹布,婆婆已经拿了拖把过来。
“我就说让你别管他,你看,你不管他了,他就把碗打翻了。”
林晓蹲在地上擦桌子,没说话。她想起前两天,也是儿子自己吃饭,打翻了碗,婆婆说:孩子还小嘛,谁小时候没打翻过碗。
打翻了碗,可以是她的错,也可以是儿子的错,唯独不会是丈夫和婆婆的错。
晚上丈夫在书房加班,林晓哄睡了儿子,躺在床上刷手机。朋友圈里有人晒婆婆给买的金镯子,配文:婆婆比亲妈还疼我。她划过去,又划回来,看了三秒,点了赞。
她婆婆也给她买过东西。结婚第一年过年,婆婆给她买了一件羽绒服,酒红色的,款式老气,她一次也没穿过。第二年过年,婆婆没再给她买衣服,给丈夫买了一件冲锋衣,两千多。给她儿子买了辆遥控汽车,八百多。
给她买了条围巾,超市里那种,九十九块两条的那种。
她把围巾收进柜子里,和那件酒红色的羽绒服放在一起。丈夫问过她怎么不戴那条围巾,她说颜色太艳了,不太适合她。丈夫哦了一声,再没问过。
其实她想要的不是东西。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能是一句“你辛苦了”,可能是一个递过来的水杯,可能是某一天收衣服的时候,阳台上没有那条孤零零的牛仔裤。
但这些都没有。
她试着和婆婆聊天。聊她小时候的事,聊她父母的工作,聊她和丈夫是怎么认识的。婆婆听着,偶尔点点头,眼睛却看着电视里的连续剧。她说完一个故事,婆婆说:哦,那个女的演过那个什么来着。
后来她就不聊了。
她试着和婆婆一起做饭。婆婆说不用,厨房小,两个人转不开。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拖地。拖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把拖把伸了进去。
婆婆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那天晚上丈夫问她:你今天拖卧室地了?
她说嗯。
丈夫说妈说让你以后不用拖她那边,她自己来就行。
她愣了一下,说好。
她确实不用拖了。因为从那以后,婆婆拖地的时候,连她卧室门口都不经过了。客厅拖完,拖把直接收回卫生间,中间那块地方,像被画了一条隐形的线。
林晓有时候想,如果她当初没拖那个卧室,会怎么样。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就像很多问题都没有答案。
比如为什么她带孩子一天,没人说一句话。丈夫下班回来抱着儿子玩了十分钟,婆婆就说:哎呀爸爸辛苦了,快去歇着吧,来来来奶奶抱。
比如为什么她买件新衣服,婆婆就笑着说:又买衣服啦?衣柜都放不下了吧。丈夫买双新球鞋,婆婆说:这鞋好看,多少钱?贵有贵的道理。
比如为什么她多说两句,就是话多,是顶嘴,是没教养。她少说两句,就是甩脸子,是摆脸色,是不好相处。
她试着找过原因。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是不是婆婆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是不是所有婆媳关系都这样?
她去问已婚的朋友。有的说她们关系很好,婆婆像亲妈一样。有的说差不多吧,就那么回事。有的说别提了,我婆婆比你婆婆还过分。
她听完了,心里好受一点,又难受一点。
好受的是,原来不是只有她这样。难受的是,原来大家都要这样。
有一天她在厨房切菜,切着切着眼泪掉下来。儿子在客厅喊妈妈,她赶紧用袖子擦擦脸,切完最后一片黄瓜。
那个黄瓜是给丈夫拌的。他爱吃凉拌黄瓜,放蒜泥、放醋、放一点点糖。她切得很好,薄厚均匀,摆盘也漂亮。
吃饭的时候,丈夫夹了一筷子黄瓜,说今天的黄瓜不错。
婆婆说:嗯,菜市场新来的,我一大早去买的。
林晓夹了一筷子米饭,塞进嘴里。
她想起刚结婚的时候,她也是叫妈的。叫得很甜,很亲,像叫自己妈妈那样。婆婆也答应,也笑,也拉着她的手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后来她就不怎么叫了。不是不想叫,是叫不出口。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像一块咽不下去的糖。
有一天她婆婆不在家,她收拾屋子,在婆婆枕头底下发现一张照片。是她和丈夫的结婚照,只有一半。丈夫那半边朝上,她那半边被折到下面去了。
她把照片放回去,什么也没说。
晚上丈夫回来,她说你今天去看看你妈,她好像有点不高兴。丈夫说怎么了,她说不知道,你去看看。
丈夫去了婆婆房间,关着门说了很久的话。林晓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什么都听不见。
后来丈夫出来,说没事,我妈就是有点累。
林晓说哦。
那天晚上她睡不着,想了很久那张照片。她想婆婆是不小心放成那样的,还是故意的。想如果是故意的,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想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让婆婆这么讨厌她。
想不出来。
第二天她照常起床,做饭,带孩子,做家务。婆婆照常拖地,收衣服,做饭。一切如常。
只是在傍晚收衣服的时候,她看见自己的牛仔裤又挂在阳台上,婆婆和丈夫的衣服已经收走了。
她走过去,把牛仔裤取下来。布料已经被夕阳晒得发烫,握在手里有点烫手。
她想起那句话:天黑了她给自己和孩子的衣服收了,你的还挂在那,准备迎接柔和的月光。
其实不是月光,是城市的霓虹。对面楼的广告牌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蓝的,照在她的牛仔裤上,像一个无声的玩笑。
她把裤子叠好,拿回房间。经过客厅的时候,婆婆正在看电视,头也没回。
林晓忽然想问她:妈,我到底哪里不好?
但她没问。她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或者有答案,但那个答案她不想听。
可能是她不够勤快。可能是她话太多。可能是她家条件不好。可能是她生的是儿子不是女儿。可能是她长得不好看。可能是她太好看。可能是她太黏她儿子。可能是她对儿子不够好。
都有可能。也都没有可能。
她只知道,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比如她不是婆婆的女儿。比如婆婆不是她的妈妈。比如她嫁给了一个男人,但那个男人的妈妈,永远不会把她当成自己人。
这不是谁的错。这就是生活。
就像阳台上那条牛仔裤,她可以自己收,也可以等它被月光和霓虹照亮一整夜。收或不收,它都在那里。就像她在这个家里的位置,近或远,她都在这里。
晚上丈夫加班回来,她已经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给她掖被角,睁开眼睛,看见丈夫的脸。
“吵醒你了?”他低声说。
她摇摇头。
“今天累不累?”
她又摇摇头。
丈夫躺下来,从背后抱住她。他的手臂很暖,呼吸很均匀,很快就睡着了。
林晓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城市的夜晚没有月亮,但有一种灰蒙蒙的亮。她想起阳台上那根空了的晾衣杆,明天又会有新的衣服挂上去,新的衣服收下来。
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以后都是。
她闭上眼睛,往丈夫怀里缩了缩。
有些问题没有答案。有些关系无法修复。有些距离,不是靠努力就能跨越的。
但生活还要继续。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婆婆会照常收衣服,她会照常起床做饭带孩子。那条牛仔裤会被洗了又穿,穿了又洗,直到某一天,它破了旧了,被扔进垃圾桶。
然后会有新的牛仔裤,新的晾衣杆,新的傍晚。
林晓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十年,二十年,或者更久。她只知道,这是她的生活,她的婚姻,她的选择。
她可以难过,可以委屈,可以偷偷哭。但天亮以后,她还是要笑着对婆婆说一声:妈,早上好。
哪怕那个“妈”字,越来越轻,越来越涩,越来越像一粒咽不下去的沙子。
但她还是会说。因为她嫁给了那个男人,因为他会在深夜给她掖被角,因为他们是夫妻。
至于其他的,就交给时间吧。
时间会带走很多东西,也会留下很多东西。就像阳台上的牛仔裤,无论被收还是不被收,它都见证过每一个傍晚,每一缕月光,每一场无声的风。
风会记得,那些收衣服的手,哪些是暖的,哪些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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