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掉进了田里弄了一身泥哭着不敢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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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田埂上的回声
第一章 图纸上的归乡路
北京的秋夜总是裹着化不开的凉意,CBD写字楼的灯光把夜空染成了浑浊的橘色,林砚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CAD图纸,指尖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转到凌晨两点,设计三院的办公区只剩她这一盏灯还亮着。刚结束的城南文旅综合体项目汇报顺利通过,院里正式下发了任命文件,三十岁的林砚成了华筑设计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项目总监。
助理小苏早上塞给她的庆祝贺卡还压在键盘下,烫金的“前程似锦”四个字在屏幕反光里晃得人眼晕。可林砚看着眼前刚弹出的新任务邮件,指尖却迟迟落不下去。
邮件标题很简单:【青溪村乡村振兴全域规划项目】,附件里是项目基础资料,项目地点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浙西,清江县,青溪镇,青溪村。
那是她长大的地方。是她离开之后,整整十二年,只在葬礼上匆匆回过一次的地方。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震,是院长周明远的电话,林砚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林砚,邮件看到了?”周明远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和,却藏着不容推辞的笃定,“这个项目是院里今年的重点,甲方清江文旅那边点名要熟悉当地情况的负责人,整个院里,没人比你更合适。”
林砚指尖摩挲着鼠标边缘,那里被她磨出了一层薄茧。十二年里,她靠着一张又一张图纸,从实习生熬到项目总监,把自己活成了同事嘴里“没有软肋的工作机器”,所有人都知道她专业、冷静、拿得出手,没人知道她所有关于“家”的记忆,都封存在青溪村那片土地里。
“周院,”她的声音有点哑,“我可以推荐更合适的人,张弛组里有很多做乡村项目的熟手……”
“张弛有他的项目要跟。”周明远打断她,“林砚,我知道你对这个地方有顾虑。但这个项目不是简单的商业开发,甲方的诉求是‘留住乡土根脉’,这和你一直坚持的规划理念是契合的。而且,青溪村是你的家乡,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土地真正需要什么。”
电话挂了之后,办公区里只剩主机运行的嗡鸣。林砚点开附件里的卫星地图,熟悉的轮廓撞进眼里——蜿蜒的青溪河绕着村子画了个半圆,大片的稻田沿着河岸铺展开,村口那棵百年老樟树,在地图上只是一个小小的深绿色圆点,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想起外婆坐在樟树下的竹椅上,手里搓着青团,喊她的小名:“阿砚,慢点跑,别摔在田埂上。”
想起夏天的傍晚,她和那个少年光着脚踩在刚放水的稻田里,摸田螺,捉泥鳅,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印在灌满水的田里,像两株并肩长着的稻苗。
想起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外婆的灵堂就设在老宅子的堂屋里,她穿着黑衣服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天井,看着院角外婆种的枇杷树,看着田埂尽头再也不会出现的少年身影,转身坐上了去北京的车,再也没回头。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小苏发来的微信:“林姐,青溪村的项目资料我帮你整理好了,听说那个地方山清水秀的,咱们终于不用天天对着钢筋水泥啦!”
林砚看着屏幕,指尖悬了很久,终于回了一个“好”。
她关掉CAD图纸,点开了项目资料。青溪村,浙西典型的山地村落,保留着完整的明清古民居群,有百年梯田、古樟树群,还有非遗竹编技艺,可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村里只剩老人和孩子,空心化严重。甲方清江文旅的初步规划,是把村子打造成网红民宿集群,配套露营基地、亲子乐园,复制市面上成熟的乡村文旅模式。
林砚一页页翻着,眉头越皱越紧。她太熟悉这套模式了,拆旧建新,把原住民迁走,引进商业品牌,最后把村子变成一个没有烟火气的打卡点,游客来了又走,没人会记得这片土地上曾经的故事。
就像她画过的无数张商业图纸,精准、高效、符合市场逻辑,却没有温度。
天快亮的时候,林砚终于合上了电脑。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苏醒的车流,拿出手机,订了一张当天下午去清江县的高铁票。
她想,就当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回去看看,看看那片养她长大的土地,看看那些被她封存在记忆里的人和事,到底有没有被时间磨平。
也看看,她手里的笔,除了画冰冷的商业图纸,能不能为这片土地,画一条真正有温度的路。
第二章 老樟树下的重逢
高铁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窗外的风景从林立的高楼,变成连绵的青山。林砚靠在窗边,看着越来越熟悉的浙西山水,心跳莫名地越来越快。
十二年,清江县早就不是她记忆里的样子。新修的高铁站宽敞明亮,出站口挤满了拉客的司机,她刚拿出手机,就看到了举着牌子的人,牌子上写着“华筑设计院 林砚老师”。
“林老师您好,我是清江文旅的,我叫李磊,负责这次项目的对接。”小伙子很热情,接过她的行李箱,“车在外面等着了,咱们直接去村里?还是先在县城休息一下?”
“直接去村里吧。”林砚说。
车开出县城,沿着青溪河往山里走。柏油路修得很平整,路边的稻田里,晚稻已经抽了穗,风一吹,翻起层层金浪,空气里满是稻子和青草的香气,和北京干燥的空气完全不一样。
林砚看着窗外,眼睛有点发酸。这条路,她小时候跟着外婆去县城赶集,要坐一个小时的中巴车,一路颠簸,路边的田埂上,她和陈望跑过无数次。
陈望。
这个名字在心里滚了一圈,林砚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
“林老师,咱们青溪村现在可是县里的重点保护村落,村里的老房子都保留得很好,就是太老了,好多都漏雨,年轻人也不愿意住。”李磊在前面介绍着,“这次我们也是想好好开发一下,让村子活起来。对了,村里的陈书记特别重视这个项目,今天特意在村里等着您呢。”
“陈书记?”林砚愣了一下。
“对,陈望书记,咱们青溪村的村支书,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年轻有为,这几年带着村里人种茶、搞竹编,可给村里办了不少实事。”李磊语气里满是佩服。
林砚的脑子“嗡”的一声,后面李磊说了什么,她几乎没听清。
陈望。真的是他。
车转过一个弯,青溪村的轮廓就出现在了眼前。白墙黑瓦的老房子沿着河岸错落排开,村口的老樟树比记忆里更粗壮了,枝繁叶茂,像一把巨大的伞,罩着大半个村口。
车停在村委会门口,林砚下车的时候,脚刚沾地,就看到了站在老樟树下的人。
十二年没见,他变了很多。不再是记忆里那个穿着白T恤、皮肤晒得黝黑的少年,他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身形更挺拔了,脸上多了几分沉稳,眉眼间的轮廓却还是熟悉的样子,正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好像突然停住了。风穿过樟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小时候无数个一起放学的傍晚,他也是这样,靠在这棵樟树上,等她一起走田埂回家。
李磊快步走了过去,笑着说:“陈书记,这位就是华筑设计院的林砚老师,项目总负责人。”
陈望收回目光,迈步走了过来,伸出手,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浙西口音的普通话,和记忆里少年清亮的嗓音完全不一样了:“林老师,你好,我是青溪村的村支书陈望。欢迎你来青溪村。”
林砚看着他伸出的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应该是常年干活磨出来的。她定了定神,伸手握了上去,指尖刚碰到他的掌心,就触电一样收了回来,声音尽量保持平稳:“陈书记,你好,麻烦你了。”
他的掌心很烫,和小时候一样。
“不麻烦。”陈望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情绪,“村里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住处,就在村委会旁边的民宿,先把行李放一下?还是先去村里转转?”
“先去村里转转吧。”林砚说。她想早点看看,这个她记了十二年的村子,现在是什么样子。
李磊要跟着,陈望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带林老师去就行,路我熟。”
李磊愣了一下,笑着应了。
两个人沿着青溪河往村里走,一路都没说话。初秋的风带着河水的凉意,吹起林砚的头发,她看着路边的老房子,很多都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墙面上的斑驳,门楣上的雕花,甚至墙角的狗尾巴草,都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里变化不大。”林砚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干。
“老房子都没动,就是修了修路,装了路灯。”陈望的声音很平淡,“年轻人大多出去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守着老房子,舍不得走。”
林砚点点头,看着路边走过的老人,提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走着,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好奇。她认出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却不敢打招呼,怕人家已经不记得她了。
“你外婆家的老宅子,还在。”陈望突然开口,目光看向村子深处,“一直空着,我让人定期去打扫,没塌。”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缩,眼眶瞬间就热了。她转过头,看着陈望,他的侧脸对着她,下颌线绷得很紧,看不清表情。
“谢谢你。”她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十二年,她以为老宅子早就荒了,塌了,没想到他还帮她守着。
陈望没回头,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一条岔路口,指着那条铺满青石板的小路:“从这里上去,就是你外婆家。要不要去看看?”
林砚看着那条小路,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路两边的青苔长得很茂盛,小时候她每天都要走这条路,去外婆家,去学校,去田埂上找陈望。
她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就在这时,旁边的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探出头,看着林砚,看了好半天,突然开口:“你是……阿砚?林家的阿砚?”
林砚转过头,认出了是隔壁的王奶奶,小时候经常给她塞糖吃的。她鼻子一酸,赶紧走过去:“王奶奶,是我,我是阿砚。”
“哎呀,真的是阿砚!”王奶奶拉着她的手,手很粗糙,却很暖,“都长这么大了!都十二年了,你可算回来了!你外婆要是还在,看到你回来,不知道多高兴。”
一句话,让林砚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王奶奶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问她在北京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成家,说着说着,就看向旁边的陈望,笑着说:“你看,阿望也长大了,现在是咱们村的书记了,你们俩小时候,天天黏在一起,跟亲兄妹似的,没想到现在都这么有出息了。”
林砚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看向陈望,他正好也看着她,目光撞在一起,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又快速移开了。
那天下午,林砚还是没敢去外婆的老宅子。她跟着陈望走遍了村子的角角落落,看了明清古民居群,看了村尾的百年梯田,看了后山的竹林,还有村里的老粮仓、老戏台。
陈望对村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哪栋房子是哪年建的,哪块田是谁家的,哪棵树有多少年的历史,他都清清楚楚。
林砚拿着本子,一边记,一边听他说,心里却翻江倒海。她记得小时候,陈望最讨厌的就是待在村里,他说他要考出去,去北京,去上海,去看外面的世界。可现在,他却留在了这里,成了这片土地的守护者。
夕阳西下的时候,两个人站在梯田的最高处,看着整个青溪村被染成了金色,青溪河像一条金色的带子,绕着村子缓缓流淌。
“你当年,为什么没走?”林砚终于问出了这句话,这个在她心里藏了十二年的问题。
当年高考,她考上了北京的大学,学城乡规划。陈望的分数,也够得上北京的重点大学,可开学的时候,她在北京的校园里,始终没等到他。她给他写信,没人回,打电话,没人接,等她寒假回来,才知道他放弃了上学,留在了村里。
那时候她气他,怨他,觉得他违背了两个人的约定,觉得他没出息。后来外婆去世,她彻底离开了这里,再也没问过他的消息。
陈望看着远处的夕阳,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很重:“我爸那时候在山上砍毛竹,摔下来,瘫了。家里的顶梁柱倒了,我妈身体不好,妹妹还在上小学,我走了,这个家就散了。”
林砚猛地转过头,看着他,眼睛瞪得很大。
十二年,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她只知道他放弃了上学,却不知道他背后,是这样的重担。
“那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陈望转过头,看着她,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那时候你刚去北京,对未来满是期待,我总不能拉着你,让你跟我一起扛这些烂摊子。而且,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不能耽误你。”
风穿过梯田,吹起两个人的头发,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印在金色的稻穗上,像十二年前,印在水田里的那两个影子一样。
林砚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思念,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愧疚。十二年里,她一直怨他违背了约定,却从来没想过,他当年经历了什么。
“对不起。”她低着头,声音哽咽。
陈望看着她,沉默了很久,轻轻说了一句:“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十二年的时光,隔着北京到青溪村的千里距离,隔着两个人各自的人生轨迹,隔着没说出口的误会和遗憾,好像真的,都过去了。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些刻在这片土地上的记忆,那些藏在田埂里的少年心事,从来都没有过去。它们就像田里的稻子,一茬又一茬,在岁月里,生生不息。
第三章 图纸与土地的博弈
项目启动会在村委会的会议室开,来了满满一屋子人。
甲方清江文旅的总经理赵宏斌带着团队来了,坐在主位上,一身西装,和这个满是烟火气的村子格格不入。设计院这边,林砚带着助理小苏,还有两个设计师,张弛也来了,说是院里安排的项目顾问,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院里是怕林砚带着个人情绪做项目,让张弛来盯着。
村里这边,陈望带着村两委的人,还有几个村民代表,都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坐在会议室的另一边。
会议一开始,赵宏斌就先定了调子:“这次青溪村的项目,我们的目标是打造浙西顶级的乡村文旅目的地,一年之内完成改造,两年之内创4A景区,三年之内实现盈利。我们已经对接了国内头部的民宿品牌,还有亲子乐园运营商,只要方案定下来,马上就能进场施工。”
他说完,示意策划经理放PPT。屏幕上出现了华丽的效果图,白墙黑瓦的老房子被改成了ins风的高端民宿,村口的稻田改成了网红露营地,老粮仓改成了酒吧和文创店,甚至连村口的老樟树旁边,都规划了一个玻璃观景台。
林砚看着屏幕上的效果图,眉头越皱越紧。这哪里是青溪村,这只是一个套着青溪村外壳的、千篇一律的网红打卡点。
PPT放完,赵宏斌笑着看向林砚:“林总监,这是我们前期做的策划方案,你们设计院这边,就按照这个方向,出详细的规划和建筑设计方案。我们的要求很简单,快、准、稳,三个月之内,必须拿出可以落地的全套图纸。”
会议室里的目光都落在了林砚身上。她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声音清晰而坚定:“赵总,这个方案,我不能认同。”
一句话,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赵宏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张弛也挑了挑眉,看向林砚,眼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林总监,你什么意思?”赵宏斌的语气沉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这个方案,不适合青溪村。”林砚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是她这几天在村里调研记的满满一本笔记,“青溪村的核心价值,不是可以复制的网红民宿,也不是商业化的游乐设施,是它完整的村落肌理,是传承了几百年的乡土文化,是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的村民。”
她指着屏幕上的效果图:“按照这个方案,我们要拆掉近三分之一的老民居,要把原住民迁到村外的安置区,要把整个村子交给商业运营商。到时候,青溪村就不是村民的家了,只是一个赚钱的商品。游客来了,看到的只是一个空壳子,看不到真正的乡村生活,感受不到这片土地的温度。”
“林总监,我们是做商业项目,不是做公益。”赵宏斌打断她,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不商业化,怎么盈利?不盈利,我们投几个亿进来,做慈善吗?村民的房子破了,我们帮他们建新的安置楼,给他们补偿款,他们不用干活就能拿租金,有什么不好?”
“不好的是,他们离开了自己住了一辈子的土地,离开了自己的根。”林砚的声音没有丝毫退让,“赵总,你有没有问过村民,他们愿不愿意搬?有没有问过他们,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她转头看向会议室里的村民代表,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支书周爷爷,颤巍巍地举起手,说:“赵总,我们不想搬。这老房子,是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我们死也要死在这里。”
“对,我们不搬!”旁边的几个老人也跟着说,“我们不要什么安置楼,我们就想守着自己的房子,守着自己的田。”
赵宏斌的脸色更难看了,看向陈望:“陈书记,这是什么意思?之前我们对接的时候,村里不是同意这个方案的吗?”
陈望一直没说话,这时才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砚身上,顿了一下,然后看向赵宏斌,声音沉稳:“赵总,之前的方案,只是初步意向,村里从来没有正式同意过。村民的诉求,就是不离开村子,不拆老房子。林总监刚才说的,也是我们村里的想法。”
张弛这时突然开口了,笑着打圆场:“赵总,林砚,大家都别激动。做项目嘛,有不同的想法很正常。林砚,我知道你对这个村子有感情,但是咱们做设计,也要考虑甲方的诉求,考虑商业落地的可行性。情怀不能当饭吃,项目做不成,一切都是空谈。”
“我不是只讲情怀。”林砚看向张弛,“我做了十几年的规划,我比谁都清楚商业落地的重要性。但好的项目,从来不是商业和乡土对立的,我们可以找到平衡点。我们可以不拆老房子,在原有建筑的基础上进行加固改造,保留原住民,让村民自己做民宿、开农家乐,我们帮他们做运营培训,把竹编非遗做成产业,让游客来这里,能体验到真正的乡村生活。这样既保留了村子的根,也能实现商业盈利,而且是可持续的盈利。”
“说得好听。”张弛嗤笑一声,“这样做,周期长,见效慢,甲方等得起吗?投资人等得起吗?林砚,你别拿自己的情怀,绑架整个项目。”
“我没有绑架项目,我只是不想毁掉这个村子。”林砚的语气很坚定,“这个项目,我是负责人,我要对项目负责,也要对这片土地负责。如果只是为了快速盈利,毁掉一个有几百年历史的古村落,我做不到。”
会议室里吵成了一团,甲方的人反对,张弛在旁边煽风点火,村里的人站在林砚这边,吵了整整一上午,也没吵出个结果。
会议不欢而散。赵宏斌走的时候,脸色铁青,给林砚撂下一句话:“林总监,我给你一周时间,你要是拿不出符合我们要求的方案,我会直接跟你们院里沟通,换掉项目负责人。”
张弛也跟着走了,路过林砚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林砚,别太固执,为了一个破村子,毁了自己的前程,不值得。”
人都走光了,会议室里只剩林砚和陈望。小苏和几个设计师也识趣地出去了。
林砚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老樟树,有点疲惫。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相当于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上。一边是甲方的压力,一边是院里的质疑,还有张弛虎视眈眈地等着接这个项目。
“你没必要这样的。”陈望走到她身边,给她倒了一杯热水,“为了我们村,得罪甲方,不值得。”
“值得。”林砚抬起头,看着他,眼里闪着光,“陈望,我学了十几年的规划,画了无数张图纸,以前我总觉得,图纸画得漂亮,项目能落地,就是成功。可回到这里我才明白,真正好的规划,是要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过得更好。如果我的图纸,让村民离开了自己的家,毁掉了你们守了一辈子的村子,那我这个设计师,做得再成功,又有什么意义?”
陈望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小时候,林砚蹲在田埂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画,说她以后要当一个设计师,要把青溪村画得漂漂亮亮的,让外婆,让村里的所有人,都能住上舒服的房子。
那时候的她,眼睛亮得像星星。现在,她眼里的光,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好。”陈望终于开口,声音很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想做,我就陪你一起做。村里这边,我来搞定,所有村民都会支持你。甲方那边,我们一起去沟通。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跟你站在一起。”
林砚看着他,心里一暖,眼眶又有点发热。十二年前,他们也是这样,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一起扛。那时候是他护着她,现在,她想和他一起,守护这片他们一起长大的土地。
那天晚上,林砚在民宿的临时办公室里,熬了一个通宵。她推翻了之前所有的策划,重新开始做方案。小苏和几个设计师本来还有点犹豫,看到林砚的决心,也都跟着留了下来,一起加班。
天快亮的时候,林砚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青溪河,看着远处的稻田,拿出手机,给周明远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她没等周明远开口,就先说了:“周院,青溪村的项目,我有我的坚持。如果院里不认可我的方案,要换掉我,我接受。但我绝不会为了迎合商业,毁掉这个村子。”
周明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说:“林砚,我给你一周时间。一周之后,拿出你的方案,要是能说服甲方,说服院里的评审会,这个项目,就由你说了算。要是说服不了,你就听院里的安排,明白吗?”
“明白。”林砚说。
挂了电话,朝阳正好从山后面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稻田上,洒在青溪河上,也洒进了窗户里,落在她摊开的图纸上。
她拿起笔,在图纸上落下了第一笔。这一次,她的笔,不再是为了业绩,为了升职,而是为了这片她深爱的土地,为了那些刻在田埂上的记忆,为了那些她放不下的人,和忘不了的情。
第四章 老宅子里的时光
方案做了三天,林砚几乎没合眼。第四天早上,小苏看着她熬得通红的眼睛,忍不住说:“林姐,你歇会儿吧,再这么熬下去,身体要垮了。陈书记早上过来,说让你去村里走走,换换脑子。”
林砚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图纸,确实有点头昏脑涨。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没让小苏跟着,一个人出了民宿,沿着青石板路,往村子深处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条熟悉的小路路口,就是陈望那天指给她的,通往外婆家的路。
她站在路口,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抬步,走了上去。
青石板路很滑,路边的青苔长得很茂盛,路两边的老房子,大多都关着门,很多都空着。走了大概五分钟,就看到了那扇熟悉的木门,木门上的铜环已经生了锈,门楣上的雕花,还是外婆当年请人雕的,牡丹和蝙蝠,寓意富贵吉祥。
就是这里,外婆的老宅子,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林砚站在门口,手放在铜环上,指尖都在抖。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木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天井,青石板铺的地面,中间有一个小小的水池,里面养着几尾金鱼,池边的青苔长得很茂盛。院角的那棵枇杷树,比十二年前粗壮了很多,枝繁叶茂,已经结了小小的青果子。
堂屋的门开着,里面的桌椅都还在,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甚至连外婆当年放在八仙桌上的那个搪瓷茶缸,都还摆在原来的位置。
林砚一步步走进去,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每走一步,记忆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想起小时候,夏天的晚上,外婆就在天井里给她搭一张竹床,摇着蒲扇,给她讲故事,看星星。枇杷熟了的时候,外婆就搬着梯子,给她摘枇杷,她坐在树下,吃得满嘴都是甜汁。
想起放学回来,外婆总是在灶台前忙活着,给她做青团,做米粿,做她最爱吃的笋干烧肉。灶台里的火光,映着外婆的脸,暖得让人安心。
想起十二年前,外婆躺在堂屋的床上,拉着她的手,说:“阿砚,外婆走了以后,你要常回来看看,这个家,永远在这里。”
那时候她哭着点头,可外婆走了之后,她却因为心里的执念,十二年没回来。
她走到外婆的房间门口,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的床、衣柜、梳妆台,都还是原来的样子,收拾得整整齐齐,床单被罩都洗得干干净净,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好像外婆只是出去赶集了,马上就会回来。
林砚坐在床沿上,摸着外婆用过的梳妆台,眼泪掉在木质的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我以为你不会进来。”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林砚转过头,看到陈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应该是刚过来打扫。
“你……经常过来打扫吗?”林砚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
“嗯。”陈望走进来,把扫帚靠在墙上,“你外婆走了之后,我每周都过来看看,扫扫地,通通风,擦擦桌子。怕房子没人住,塌了。”
“谢谢你。”林砚看着他,心里满是感激,也满是愧疚,“真的,陈望,谢谢你。”
“不用谢。”陈望看着她,目光很软,“你外婆当年对我那么好,我小时候爸妈不在家,都是你外婆给我饭吃,给我缝衣服。这点事,不算什么。而且,我知道,你总会回来的。”
林砚低下头,没说话。她想起小时候,陈望的爸妈常年在外打工,他跟着爷爷奶奶过,爷爷奶奶走得早,他就经常来外婆家蹭饭,外婆总是把他当亲孙子一样疼,给他做好吃的,给他补衣服。
那时候,他们俩就像亲兄妹一样,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在田埂上跑,一起在枇杷树下写作业。外婆总是笑着说,他们俩是一对小尾巴,谁也离不开谁。
“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经常过来?”林砚问。她这些年,偶尔会给村里的王奶奶打电话,王奶奶从来没跟她说过,陈望一直在帮她照看老宅子。
“告诉你了,你会回来吗?”陈望反问她,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那时候你恨我,恨我没跟你一起去北京,恨我违背了约定。我给你写过信,你都没回。我知道,你不想再跟这个村子,跟我,有任何关系了。”
林砚的心猛地一揪。她想起刚去北京的那一年,确实收到过几封从青溪村寄来的信,她那时候心里憋着气,怨他,连拆都没拆,就直接退回去了。
原来,那时候他给她写过信。原来,他一直都在。
“对不起。”林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那时候我太不懂事了,我只想着自己的委屈,从来没考虑过你的难处。”
“都过去了。”陈望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阿砚,你能回来,就好。”
这是十二年来,他第一次叫她的小名。阿砚。
像小时候无数次一样,他跟在她身后,喊她阿砚,慢点跑。他在田埂上,喊她阿砚,过来吃野草莓。他在老樟树下,喊她阿砚,我等你一起回家。
林砚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这么多年的委屈、思念、愧疚,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陈望看着她哭,手足无措,想伸手给她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只能笨拙地安慰:“别哭了,阿砚,都过去了。你看,老宅子好好的,村子也好好的,我也好好的,都在等你回来。”
那天下午,他们俩就在老宅子里,收拾东西,打扫卫生。陈望给她讲这些年村子里的事,讲哪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哪家的老人走了,讲他怎么带着村民种茶,怎么把村里的竹编卖到了网上,怎么一次次跟县里申请,把青溪村列入了古村落保护名录。
林砚听着,一边擦桌子,一边听,心里又酸又暖。她错过了他十二年的人生,错过了他从少年长成男人的所有时光,可幸好,现在她回来了,还来得及。
傍晚的时候,他们俩坐在天井里的竹椅上,就像小时候一样。夕阳透过枇杷树的叶子,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个人身上。
“你方案做得怎么样了?”陈望问。
“差不多了。”林砚说,“我把整个村子分成了几个区域,核心保护区,就是老民居集中的地方,绝对不拆,只做加固和内部改造,让村民继续住在里面,愿意做民宿的,我们统一设计,统一培训,自己经营。配套服务区,放在村口的闲置地上,建游客中心、停车场,不占用村里的核心区域。还有产业区,在后山的竹林和梯田那里,做竹编非遗工坊、茶旅融合体验区,还有研学基地,让城里的孩子来这里体验农耕生活,学竹编。”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亮得像星星:“这样一来,我们不用拆老房子,不用迁村民,既保留了村子的原貌,又能发展产业,让村民在家门口就能赚钱,年轻人也愿意回来。而且,这样的模式,是可持续的,不是赚一波快钱就走,能让青溪村一直活下去,活得越来越好。”
陈望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和欣赏:“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可是赵总那边,不一定能同意。”林砚的语气又沉了下来,“他要的是快速盈利,我这个方案,回报周期会长一点。”
“没关系。”陈望说,“明天我们一起去找他谈。我把村里的集体用地拿出来,跟文旅公司合作,我们村里占股,一起运营,风险共担,利益共享。这样一来,他们的投入压力小了,也能看到长期的收益,应该会愿意考虑。”
林砚看着他,心里满是感动。她知道,村里的集体用地,是陈望这些年一点点争取来的,是村里的家底,他愿意拿出来合作,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陈望,你……”
“别说什么谢不谢的。”陈望打断她,笑着说,“这是我的村子,也是你的村子。我们一起守护它,不是应该的吗?”
夕阳落下去了,天慢慢黑了下来。远处的稻田里,传来了青蛙的叫声,天井里的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林砚看着陈望的侧脸,心里突然变得很安稳。十二年的颠沛流离,她在北京的高楼大厦里,从来没有过这种安稳的感觉。只有回到这片土地,回到这个老宅子,身边有这个人,她才觉得,自己真的回家了。
原来,那些刻在土地上的记忆,从来都没有消失。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情,也从来都没有变淡。它们就像这老宅子的地基,深深扎在这片土地里,不管过了多少年,都稳稳地,托着她的归途。
第五章 田埂上的约定
方案汇报的前一天,林砚带着团队,把方案改到了凌晨。
第二天早上,她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西装,抱着厚厚的方案文本,走进了村委会的会议室。这一次,会议室里的人更多了,清江文旅的董事长来了,县里文旅局的领导也来了,院里的周明远也专程从北京赶了过来,张弛跟在他身边,脸色不太好看。
村里的人也来了不少,除了村两委和村民代表,还有很多村民,都挤在会议室门口,想听听结果。他们都知道,今天这个汇报,决定着青溪村的未来,决定着他们能不能守住自己的家。
陈望坐在林砚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说:“别紧张,我在。”
林砚转过头,看着他,点了点头,心里的紧张瞬间少了很多。
汇报开始了,林砚站在投影幕前,打开了方案PPT。她没有先讲规划,也没有先讲商业,而是先放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她在外婆的老宅子门口拍的,王奶奶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择着青菜,阳光洒在她身上,身后是斑驳的老墙,墙头上开着一簇野菊花。
“各位领导,各位甲方的同仁,大家好。我是这次青溪村项目的负责人林砚。在讲方案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我们做乡村振兴,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砚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是为了建更多的网红民宿?还是为了创更高的景区评级?还是为了赚更多的钱?我觉得都不是。我们做乡村振兴,最终的目的,是为了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能过得更幸福,能守住自己的家,能让自己的根,留在这片土地上。”
她按下翻页笔,屏幕上出现了青溪村的老照片,有百年的古民居,有层层的梯田,有村口的老樟树,有村民在田里劳作的样子,有孩子在田埂上奔跑的样子。
“青溪村,有六百多年的历史,有完整的明清古村落肌理,有传承了几百年的竹编非遗,有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村民。它的价值,从来都不是可以复制的商业模板,而是它独有的烟火气,是它刻在土地里的历史和文化,是村民们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接下来,她开始正式讲方案。从村落保护规划,到建筑改造设计,从产业发展布局,到运营模式设计,讲得清清楚楚,逻辑缜密,既有对乡土的保护,也有完善的商业逻辑,既考虑了村民的诉求,也兼顾了甲方的投资回报。
她讲了整整一个小时,会议室里安安静静的,没人打断她。门口的村民们,也都安安静静地听着,眼里满是期待。
最后,她放了一张效果图。不是华丽的网红建筑,是改造后的外婆家老宅子,一半改成了乡村书屋,一半保留了原来的居住格局,天井里的枇杷树还在,门口的竹椅还在,阳光洒下来,温暖而治愈。
“这个方案,可能不是最快盈利的方案,也不是最华丽的方案,但它是最适合青溪村的方案。”林砚看着全场,声音坚定,“我希望,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我们再回到青溪村,看到的不是一个空了的、商业化的打卡点,而是一个活着的、有烟火气的村子。孩子们还能在田埂上奔跑,老人们还能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人,还能守着自己的家,守着这片土地。”
她的汇报结束了,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门口的村民们,也都跟着鼓掌,掌声震得窗户都在响。
赵宏斌的脸色还是有点难看,但没说什么。清江文旅的董事长,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看着林砚,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身边的县里领导,低声说了几句。
接下来是提问环节,甲方的人问了很多关于投资回报、运营模式的问题,林砚都对答如流,陈望也时不时补充,讲村里的配合方案,讲集体用地合作的模式,打消了甲方的很多顾虑。
周明远坐在下面,看着林砚,眼里满是欣慰。张弛也没再说什么风凉话,只是低着头,翻着方案文本。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最后,刘董事长拍了板:“林总监的方案,我们认可。这个项目,就按照这个方案来做。我们清江文旅,愿意和青溪村村委会,和华筑设计院一起,把这个项目做好,不仅要做成盈利的项目,更要做成有温度、有良心的乡村振兴示范项目。”
一句话,全场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门口的村民们,都激动地喊了起来,几个老人,甚至抹起了眼泪。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身边的陈望,两个人相视一笑,眼里都有泪光。
他们做到了。他们守住了这片土地,守住了青溪村的未来。
会议结束之后,人都走了,周明远走到林砚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林砚,你没让我失望。好样的。”
“谢谢周院。”林砚笑着说。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的坚持,打动了所有人。”周明远说,“院里决定,这个项目,全权交给你负责,所有资源,都向你倾斜。好好干。”
张弛也走了过来,看着林砚,伸出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林砚,之前是我格局小了。你的方案,确实比我想的好。恭喜你。”
林砚笑着握了握他的手:“谢谢,以后还要多交流。”
人都走光了,会议室里只剩林砚和陈望。两个人看着对方,都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谢谢你,阿砚。”陈望看着她,声音很轻,“谢谢你,帮我们守住了村子。”
“应该是我谢谢你。”林砚看着他,“谢谢你,一直守在这里,守着我的家,守着这个村子。也谢谢你,愿意相信我,陪我一起赌这一把。”
那天下午,两个人沿着青溪河,走到了田埂上。秋天的稻田,金黄金黄的,稻穗沉甸甸的,风一吹,翻起层层金浪,空气里满是稻子的香气。
他们光着脚,踩在田埂上,泥土软软的,暖暖的,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在这里摸田螺,你掉进了田里,弄了一身泥,哭着不敢回家。”陈望笑着说。
“当然记得。”林砚也笑了,“还是你把你的外套脱给我,自己穿着湿衣服回家,被你爸打了一顿。”
“那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护着你,不能让你受委屈。”陈望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砚,眼里满是温柔,“阿砚,十二年了,我错过了你十二年。现在,你回来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继续护着你?”
林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看着他,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我在北京的十二年,每天都在忙工作,忙升职,我以为我想要的是这些。可回到这里我才发现,我最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林砚看着他,声音哽咽,“我最想要的,是这片土地,是这个家,是你。”
陈望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暖,很结实,和小时候一样,能给她满满的安全感。
风穿过稻田,吹起两个人的头发,稻穗沙沙作响,像在为他们祝福。
“阿砚,别走了,好不好?”陈望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留在青溪村,留在我身边,我们一起,把这个村子建好,一起守着这片土地,好不好?”
林砚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眼泪掉在他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好。”她说,“我不走了。我留下来,和你一起,守着这里,守着我们的家。”
十二年前,他们在这片田埂上,约定要一起去北京,一起看外面的世界。
十二年后,他们又在这片田埂上,约定要一起留在青溪村,一起守护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一起走完往后的余生。
那些刻在土地上的记忆,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情,终于在兜兜转转十二年之后,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第六章 土地上的新生
项目正式启动了。
整个青溪村,都热闹了起来。林砚带着设计团队,天天泡在村里,挨家挨户地看房子,跟村民沟通改造方案,根据每家的需求,量身定制设计。
村民们都特别热情,每次他们去,都会给他们塞水果、塞鸡蛋,拉着他们的手,说个不停。林砚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充实。在北京的十二年,她画了无数张图纸,却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的工作有意义。
她的图纸,不再是冰冷的线条,而是一个个家庭对未来的期待,是这片土地新生的希望。
陈望更忙,一边要对接施工队,一边要协调村民的各种问题,还要跑县里、跑市里,申请各种政策和资金。两个人每天都忙得团团转,经常是早上一起出门,晚上才能见上一面,坐在民宿的院子里,吃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聊聊当天的事,就觉得无比幸福。
老宅子的改造,是林砚亲自设计的。她保留了整个宅子的格局,堂屋、外婆的房间,都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只做了加固和修缮。东边的厢房,改成了乡村书屋,她从北京运来了自己收藏的几千本书,又联系了出版社,捐赠了很多适合孩子看的书。西边的厢房,改成了竹编非遗工坊,邀请村里的竹编老艺人,在这里教年轻人做竹编,也作为展示窗口,把青溪村的竹编卖出去。
改造完成的那天,林砚和陈望,一起把“青溪书屋”的牌子,挂在了老宅子的门口。
王奶奶和村里的老人们都来了,孩子们也来了,挤在书屋里,看着满屋子的书,眼睛亮得像星星。老艺人们坐在工坊里,编着竹篮、竹筐,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布满老茧的手上,温暖而有力量。
林砚站在天井里,看着眼前的一切,眼泪掉了下来。外婆要是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很开心。她没有让老宅子荒废,而是让它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活着,继续陪着这个村子,陪着这里的人。
“外婆要是看到了,一定会很高兴的。”陈望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低声说。
林砚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嗯,她一定会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青溪村一点点地变了样子。
老房子都加固修缮好了,白墙黑瓦,修旧如旧,既保留了原来的风貌,又解决了漏雨、潮湿的问题,住起来更舒服了。很多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听说了村里的变化,都回来了,有的开起了民宿,有的开起了农家乐,有的跟着老艺人学竹编,有的做起了电商,把村里的茶叶、笋干、竹编制品,卖到了全国各地。
村口的闲置地上,建起了游客中心和停车场,没有占用村里的一分耕地,也没有破坏村子的格局。后山的梯田里,建起了研学基地,每到周末,都有城里的家长带着孩子来这里,体验插秧、割稻、挖笋,学竹编,感受农耕文化。
青溪村火了。不是那种昙花一现的网红火,而是靠着实实在在的烟火气和乡土文化,火了起来。游客来了,都喜欢这里的安静,喜欢这里的烟火气,喜欢这里的人情味,来了一次,还想再来第二次。
村里的人,日子越过越好了。不用再背井离乡出去打工,在家门口就能赚钱,还能陪着老人,陪着孩子。村子里,再也不是以前冷冷清清的样子,每天都有孩子的笑声,有老人的说话声,有袅袅的炊烟,有浓浓的烟火气。
过年的时候,整个青溪村,都热闹得不得了。家家户户都贴了春联,挂了灯笼,村口的老樟树上,挂满了红灯笼,晚上亮起来,红彤彤的,好看极了。
林砚和陈望,在老宅子里,陪着村里的老人们一起过年。王奶奶和几个阿姨,在厨房里忙活着,做年糕,做米粿,做青团,做满满一桌子的菜。孩子们在天井里放烟花,跑来跑去,笑声不断。
年夜饭的桌子上,老支书周爷爷举起酒杯,看着林砚和陈望,笑着说:“阿砚,阿望,我敬你们一杯。要不是你们,咱们青溪村,就没有今天。你们俩,是咱们村的功臣啊。”
林砚赶紧举起杯子,笑着说:“周爷爷,您别这么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青溪村是我的家,为家里做事,是应该的。”
“对,都是一家人。”周爷爷笑着,喝了一杯酒,看着他们俩,笑得一脸慈祥,“你们俩,从小就黏在一起,现在兜兜转转,又走到了一起,这就是缘分。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我们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一句话,满桌子的人都笑了起来,都跟着起哄。林砚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陈望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握住了她的手。
大年初一的早上,天刚亮,林砚和陈望,就一起去了后山,给外婆和陈望的爸爸上坟。
林砚在外婆的坟前,摆上了外婆最爱吃的青团和米粿,轻声说:“外婆,我回来了。我不走了,我在青溪村,过得很好。村子现在越来越好了,您放心,我会守好这个家,守好这片土地的。”
陈望站在她身边,也轻声说:“外婆,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阿砚,一辈子护着她,不会让她再受委屈了。”
下山的时候,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整个青溪村,洒在层层的梯田上,洒在蜿蜒的青溪河上,洒在白墙黑瓦的老房子上,温暖而耀眼。
林砚和陈望,手牵着手,走在田埂上。田埂两边的田里,已经灌满了水,等着春天插秧。阳光照在水面上,映出两个人并肩的影子,像十二年前,那两个印在水田里的影子一样,紧紧靠在一起。
“阿砚,你后悔吗?”陈望看着她,轻声问,“放弃了北京的大好前程,留在这个小村子里,每天跟泥土、跟老房子打交道,你后悔吗?”
林砚转过头,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坚定和温柔。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不后悔过。”她说,“以前在北京,我每天都在跑,都在追,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里。回到这里,回到这片土地上,我才明白,这里才是我的根,才是我的归宿。”
她看着远处的青溪村,看着那棵老樟树,看着层层的梯田,眼里满是热爱。
“这片土地,养我长大,给了我最珍贵的记忆,给了我最难忘的情。现在,轮到我来守护它了。”林砚笑着说,“而且,有你在身边,在哪里,我都觉得幸福。”
陈望停下脚步,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风穿过稻田,带着青草和泥土的香气,带着春天的气息,吹起了两个人的头发。
春天就要来了。这片土地上,会有新的稻子发芽,会有新的故事发生,会有新的希望,生生不息。
那些刻在土地上的记忆,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情,会像田里的稻子一样,一年又一年,在这片土地上,永远流传下去。
而林砚和陈望,会一直守在这里,守着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守着他们的家,守着那些难忘的情,一起走过岁岁年年,看遍这片土地上,每一次的日出日落,每一季的稻浪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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