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摇摇头：“小伙子，实话跟你说，这幅是正经老画，价值不是另外那幅能比的。我报五百已经不算多，刚才两幅八百是搭着卖的价，单这一幅最少就得五百。诚心要就这个数。”

杨明不想再磨价钱，直接掏出五百块递过去，把画卷拿在手上，示意叶欢离开。

叶欢瞧他这个样子，心里清楚这幅画怕是也不一般，乐呵呵抱着铜炉，跟着他走出了露天摊位区。

两人刚拐上门面铺子的路上，叶欢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又捡漏了？”

杨明微微一笑：“算是吧。这幅画现在行情一般，正经出手也就一两万块钱。等往后行情起来，卖到两三百万，也不是没可能。”

叶欢听完不由得感慨：“我看你赚这种钱也太轻松了。我跟着逛了半天，根本看不出这些东西好在哪，经你一说，它就值了大钱。你跟我讲讲，它值钱在什么地方？”

杨明放缓脚步，侧过头跟她慢慢讲解起来：“第一是名头，这幅画是清初新安四家里查士标画的。他在画史上占着位置，不是那些随便画画混日子的民间画师。他家原先藏了不少宋元老画，眼界底子摆在那里。

第二是笔墨，他学的是倪瓒用笔，惜墨如金，画面看着简淡，可线条里面有功夫，远山淡染，近树疏朗，大片留白，透着一股荒散安静的味道，这种意境普通画师学不来。

第三是存世量，他虽然传世作品不算太少，但真迹不多，后世仿品层出不穷。

再就是眼下圈子里懂新安画派的人少，行情还没涨起来。等以后藏家慢慢认了他这个路子，价格自然就上去了。

咱们摊位上碰到的那些上山虎、牡丹图，只是图个喜庆，没有这种文人画的气韵，自然没法比。”

两人顺路又拐进几间门面商铺转了转。铺子里摆的货色大多一样，但凡品相看着像样一点的，标价全都虚高得厉害。

杨明一边看，一边跟叶欢讲古玩行里的各种门道。叶欢刚尝到捡漏的甜头，兴致还很高，心里还盼着能再碰上一件宝贝。

杨明跟她说：“捡漏这事儿吧，是可遇不可求的。今天咱们连着碰上两样，已经是天大的运气。大部分时候，摊主心里都有数，好东西不会随便贱卖。

像咱们这种情况，要么是摊主眼力不够，认不出手里物件的真面目，要么是东西看着不起眼，被油污、霉斑盖住了本来的样子，才会有这种机会。

市面上绝大多数摆在商铺里明晃晃的东西，价钱早就被人抬上去了，哪里还有那么多便宜等着人捡。

咱们今天这份运气，不能当成常态，要是抱着一心只想捡漏的心思逛，反倒容易看走眼，买到仿品。”

又走了几排门面，叶欢逛得有些累了，开口问杨明：“咱们在这边不是也有个铺子吗，开门没有？咱们过去坐一会儿。”

杨明点点头：“走吧，就在前面那一排。铺子现在锁着，田婶儿帮她亲儿子忙活电脑生意去了，这边没人照看，我干脆就把门锁上了。”

说着话，他领着叶欢走到自家铺位跟前，打开卷帘门推门进去一看，屋里落了薄薄一层灰尘。

叶欢把铜炉放到柜台上，转身走到后头，拿抹布蘸上水，端着一盆水出来打扫。

等她收拾完，杨明拉过一把椅子擦干净，开口说道：“你不是累了吗，坐下歇一歇，等歇够了咱们就回去。”

叶欢擦了擦额头的汗，坐下来看向四周：“看样子你是真不打算经营这里了，货架空了不少地方。”

杨明摇摇头：“不是不想经营，实在是人手跟不上。我爸不在家，田婶儿心思又不在这上面。古玩铺子，没有一个牢靠可信的人盯着，根本做不下去。”

叶欢“哦”了一声：“杨叔不在家吗？他去哪了？”

杨明沉吟片刻，语气含糊说道：“出国了，他国外有个老朋友病重，两人交情很深，过完年就动身过去探望了。”

他没有说出实情，李莉那边的事，眼下叶欢和庄佳慧还都不知情。这种事他不想主动挑明，能瞒一阵是一阵，哪天藏不住了再说也不迟。

叶欢没有多想，只是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既然没法继续经营，不如转手租出去，还能收一份租金。”

杨明笑道：“我也有这个打算，先再观望几天。等田婶儿确定不会回来照看铺子，我就着手把这家店转让出去。”

两人聊了一会市场规模和客流情况，叶欢盯着柜台上两件东西开口：“你说咱们今天捡的这个漏，那些摊主心里真一点数都没有？

他们卖给咱们是这个价钱，那当初收进来的时候，价格是不是更低？万一往后他们知道这东西能卖出高价，会不会回头来找咱们反悔？”

杨明呵呵一笑，慢慢跟她讲起古玩行里面的门道：“这里面是一层一层流转的。最先下乡收货的这批人，行里叫铲地皮的，往乡下各村、老宅里面跑，从住户手里三瓜俩枣收东西。

收上来之后，路子分两种，要么自己找地方摆摊，要么直接转给这种露天摊位的摊主。

露天摊位这些摊主，眼力参差不齐，很多人只认得大路货，碰到这种带霉斑、不起眼的好东西，认不出来，就当成普通旧物低价摆出来卖。

再往上一层，就是琉璃厂的大铺子，或者一些包袱斋二道贩子。他们不租门面，随身带个包，到处跑着搂货，专门从各个摊位、小贩手里挑精品。

他们挑好货，再转手给到有实力的藏家。藏家手里攒住东西，等行情合适，再送到拍卖行上拍。一层一层，每一手都要赚一份钱。

至于你担心的反悔，古玩行有老规矩，买定离手，钱货两清。买卖凭的是眼力，他自己看走眼把好东西贱卖，那是他自己的本事不到家，事后就算知道东西涨上天，也不能回头找后账。”

叶欢琢磨了一阵，笑眯眯看向杨明：“既然是一层一层往上走，那按这个说法，你现在算是在哪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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